这会儿，那两个字落在 sheet 左上角。

程杳。

电话那头绕了半天的口径，被她拆成 owner、next step、timing 三列，压在 To Confirm 下面。

傅泊因的笔尖停了一下。

“第三项。”他开口，“owner 让他们给名字，不要写 management。”

顾闻洲低声问程杳：“刚才那句记了吗？”

程杳把电脑转过去一点。

“记了。拟剥离物业先单独挂 To Confirm，owner 待 management 确认；第三项不写 management，等他们给具体负责人。”

顾闻洲看了一眼屏幕：“嗯。”

傅泊因已经把目光收回去，继续问电话那头：“这项谁给结论？”

“我们项目组和财务一起看。”

“一个 owner。”傅泊因说，“不要两个组互相等。”

对面又是一阵轻微动静。

“那先由财务这边出。”

“名字。”

对面报了一个英文名。

程杳敲进去。

Owner: Finance - Raymond Lau.

电话会议继续往下走。

第三个问题是 EBITDA 口径。Management Notes 里写的是 adjusted，Historical Financials 的 Summary 页却是 reported。对方解释了很久，说 adjusted 更能反映经营情况，但 reported 是历史审计口径，最终材料可以两个都列。

程杳原本把 reported 放在主列，adjusted 放在备注里。听到一半，她把两列位置调了一下，又在备注里补 source。

顾闻洲压低声音：“这个是 adjusted，不是 reported。”

程杳的手指立刻停住。

她看了一眼 source，发现自己刚才把 2022 那一格敲错了。她没解释，直接删掉重填，旁边备注补上 Financials sheet / adjusted EBITDA。

顾闻洲没再说。

傅泊因的笔尖在 paper margin 上轻轻点了一下，没看她，只在对方又一次说“可以灵活处理”时打断。

“材料不能灵活。口径可以并列，结论要清楚。”

陆其修这时开口：“reported 和 adjusted 都列，source 拆开。Summary 页和 Financials sheet 分别标。”

顾闻洲：“明白。”

程杳在 notes 里补了一行。

Show reported and adjusted EBITDA separately. Source to be split by file / sheet / metric.

电话那头的人又解释了两句，傅泊因没让他展开。

“下一项。”

这一场 call 开了四十多分钟。

挂断时，程杳的 call notes 已经滚到第五页。最后一段是七个 action item，owner、next step、timing 被她单独拆出来。她保存文件，手腕往旁边挪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刚才握鼠标握得太紧，掌心有一圈浅浅的印子。

会议室里短暂只剩空调声和电脑风扇声。

陆其修翻了一下她刚发到群里的 notes。

“Call notes 发我。”

程杳：“已经发了。”

陆其修点开附件，往下滚几行：“Action 拆得可以。第 3 项 timing 改成 today 6pm，不要写 EOD。”

“好。”

顾闻洲也点开看了一遍：“EBITDA 那块补 source page。”

“我刚才补了 sheet，还没补 page。”

“现在补。”

“好。”

傅泊因合上手里的材料。

“Perimeter 那张表，按刚才 call 的口径重排一版。To Confirm 放最前面，Potential Disposal Assets 单独放，不要压在主资产包下面。”

顾闻洲应：“我让她改。”

傅泊因这才看向程杳。

他看过来的时间不长，程杳坐在电脑后面，敲键盘的手停住，那一瞬竟然比刚才听 management 绕口径时更为清醒。

“Management 原话别整段贴。”他说，“拆成action。Owner、next step、timing 三个东西缺一个，这条就还没问完。”

程杳对上他的目光。

她刚才一直在追电话那头的口径，脑子里全是 owner、next step 和 timing。可这一眼落下来，她手指停了半拍。

“明白。”

傅泊因把笔放回材料上：“四点半前给我。”

顾闻洲看了眼时间：“可以。”

程杳把电脑合上，又很快打开。她原本想起身，听见四点半，干脆坐回去，直接把 v9 拉出来改。

傅泊因起身时，椅脚在地毯上轻轻蹭了一下。他从会议室出去，陆其修跟在后面。门被推开，外面的电话声和打印声一下子进来，又随着门合上被隔回去。

程杳低头看屏幕。

第一行还是那条 South China Logistics。

她把原来的备注删掉，重新敲：

Confirm disclosure basis with Finance by 6pm.

保存。

第二行，Potential Disposal Assets。

她把它从主资产包下面剪切出来，单独放到 To Confirm 区域。

第三行，EBITDA。

reported 和 adjusted 拆开，source 补到 page。

顾闻洲站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

“动作快点。四点半前要给他。”

程杳敲完一格：“知道。”

“别漏 owner。”

“不会。”

顾闻洲没再催，拿着电脑出去了。

程杳又改了十几分钟，才抱着电脑回工位。会议室的门在她身后合上，隔音一断，外面的声音扑过来，她才发觉自己刚才一直绷着肩。

何承泽看她坐下，椅子转过来一点。

“怎么样，第一次 management call？”

程杳把电脑放下，先喝了一口水。

水已经不凉，瓶身被她握得有点软。

“像听三个人同时绕口令。”

何承泽点头：“还能吐槽，说明活着。”

程杳把水瓶放下，手背往额角轻轻碰了一下：“我刚才有一秒以为他们会把‘原则上’讲到明天。”

黎映真从她身后路过，扫了一眼屏幕。

“傅总让你继续改？”

“嗯。”

“那说明他觉得你跟得上。”

程杳把 source page 补进最后一格：“也可能是觉得我现在还没坏。”

“这两个在这里不冲突。”黎映真笑了一声，又往会议室方向看了眼，“不过你刚才 notes 发得挺快。”

程杳没接夸，只把最后一个 owner 补上。

何承泽问：“几点前？”

“四点半。”

何承泽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还有二十二分钟。”

程杳闭了下眼，重新睁开。

“谢谢倒计时，你很有人性。”

“我也觉得。”

“下次别有了。”

何承泽笑出声。

程杳把 management 那句“原则上可以考虑”整行删掉。

光标停在空白格里，闪了两下。

她重新敲下：

Confirm inclusion status by today 6pm.

保存。

文件名改成：

Transaction_Perimeter_CY_v10.xls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