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电脑进8号会议室时,顾闻洲已经把上一版投到屏幕上。页面停在第一页,标题刚换过,下面的交易逻辑还没完全跟上,像一件剪裁已经改了肩线、腰身却还没收好的外套。
傅泊因站在屏幕左侧,手里拿着打印稿。陆其修坐在桌边,正在翻source tab。会议室里剩下的人不多,何承泽在靠门的位置改appendix,黎映真低头补数据源,许澄意抱着另一叠材料进来,拉开椅子坐下时先看了一眼屏幕。
顾闻洲说:“第一页改过标题,第三页往前挪了,现在问题是第一页和第二页之间还断。”
程杳坐下,打开电脑。刚才那半小时里,她一直在拖页、改标题、核source,脑子还停在那条从consumer signal到validated sales的链路上。页面顺序一动,原本还能勉强连起来的几句summary又露出缝隙。
傅泊因翻到第一页。
“你讲。”
程杳抬头。
他没有看顾闻洲,目光落在她这边,语气平稳:“从第一页开始。不要念标题。”
顾闻洲的手从鼠标上停了一下,把电脑往她那边推了半寸。
程杳接过鼠标,先把第一页放大。
屏幕上那行标题是她刚才改出来的:Turning Consumer Signals into Validated Beauty Sales。
她看了两秒,开口:“第一页现在想打出去的,不应该只是‘启曜收购一个欧洲品牌’。这句话没有错,但太普通。”
傅泊因没打断。
程杳继续往下说:“这版要先告诉买方,目标品牌在中国市场弱,不是单纯弱在渠道,而是还没有被放进一个有效的消费者转化体系里。启曜能补的,也不只是销售网络,而是从内容反馈到产品验证,再到复购和SKU留存这一整套能力。”
陆其修翻了一页source tab:“那第二页市场需求怎么接?”
程杳切到第二页。
“第二页不能再泛泛讲premium beauty market。要讲具体需求从哪里来。小众香氛、轻奢护肤、非功效型美妆消费,这几个方向可以留,但要拆成内容声量、价格带迁移、渠道销售三个口径。”
顾闻洲低头记了一笔:“所以第二页从market size改成consumer demand。”
“对。”程杳说,“market size可以放后面或者压成一条supporting point。前两页先让读者明白,这不是买一个好看的品牌,是买一个可以被启曜重新转化的消费资产。”
她说完这句,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
傅泊因抬眼看她。
程杳手还搭在触控板旁边,指尖有一点刚才纸袋留下的油光,被她用纸巾擦过,仍旧有很淡的一层。她自己没有留意,注意力还在屏幕上。那种状态很专注,甚至有点紧,像一根线被拉住以后,不愿意中途松手。
傅泊因低头,把第一页标题旁边那行summary划掉。
“这句删。”
顾闻洲看过去:“哪句?”
傅泊因把打印稿转过去:“Strategic rationale supported by China growth potential。空。”
程杳立刻在电脑上找到那行,删掉。
空出来的位置一时没人填。
傅泊因看向她:“换。”
程杳没有马上敲字。她盯着那块空白,脑子里把刚才那三页重新过了一遍。
“写——”她停了停,“Capturing unmet consumer demand through proven product conversion。”
顾闻洲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稍微松了些:“比原来实。”
陆其修点头:“先放。”
傅泊因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把笔尖移到下一行。
“第三页现在叫什么?”
程杳切页:“Validated Product Conversion。”
“太像结论。”傅泊因说,“这页真正证明的是什么?”
程杳看着屏幕上的链路:内容测试,产品验证,复购留存,渠道复制。她忽然明白他在问什么。
“证明启曜不是靠单点投放推销量。”她说,“它有筛选产品、验证需求,再把成功SKU复制到渠道里的能力。”
“那标题别只写conversion。”
程杳把标题选中,删掉后又停住。
何承泽在旁边小声说:“这题有点难。”
顾闻洲瞥他一眼。
何承泽闭嘴。
程杳没理他们,重新敲了一行:
From Consumer Signals to Repeatable SKU Success
她敲完,没立刻回头看傅泊因。
傅泊因盯着那行字,过了几秒,说:“留下。”
程杳的手指还停在触控板上,刚才被他逼出来的那行标题留在屏幕最上方,黑字贴着白底,终于没有那种浮在表面的安全感。
顾闻洲说:“那第一页、第二页和第三页顺序就定这个?”
陆其修把三页连起来翻了一遍:“可以。后面估值和竞品跟着调,execution plan往后压。”
傅泊因把打印稿合上:“今晚发clean version。”
顾闻洲问:“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