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泊因看了一眼程杳的电脑屏幕。那上面还开着source tab,几个黄色标注没清,第三页的页脚编号也乱了。
“九点半。”
程杳抬头。
傅泊因看着她:“够不够?”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都看过来。
程杳没有立刻答。她扫了一眼屏幕,心里很快估了一遍:三页标题重做,source tab重排,appendix页码修,竞品那页还要黎映真补两个数据源。九点半不宽裕,但能做。
“够。”她说。
傅泊因点头:“那就九点半。”
顾闻洲已经开始分活:“承泽,appendix顺序你跟。映真,第二页数据源补完给程杳。澄意,你帮她看一遍标题和页脚。”
许澄意应了一声:“可以。”
程杳把文件另存成v8 clean draft。文件名刚改好,顾闻洲又丢来一句:“发之前自己先从第一页讲一遍,讲不顺的地方不要靠文字硬补。”
“知道。”
傅泊因从屏幕旁边往外走。经过程杳身边时,他停了很短一下。
桌面不大,她的电脑、电源线、打印稿和刚折起的纸袋挤在一起。那只纸袋已经被她推到最边上,袋口压住了一小片酥皮碎。傅泊因的视线扫过去,没有提它,只把她手边那份打印稿往里推了半寸,免得再往外掉。
动作很轻,甚至不算照顾。
程杳却看见了。
她抬眼时,他已经收回手。
“前三页讲得比刚才清楚。”傅泊因说,“但第一句还是长。”
程杳握着鼠标:“我改。”
“不是让你只改字。”他说,“你要先知道听的人第一秒需要听见什么。”
程杳看着他。
傅泊因没有多解释,拿起自己的打印稿往外走。顾闻洲跟着出去接电话,陆其修也离开会议室。剩下几个人立刻散开,各自回到电脑前。
何承泽拖着椅子往她这边靠了一点:“你刚才那个标题可以啊。”
程杳低头调页码:“别夸,容易出事。”
“你现在迷信得很专业。”
黎映真把数据源发过来,顺口说:“她今天这几页要是能过,明天可以少死一次。”
许澄意看着屏幕:“先别说死不死。页脚乱了。”
程杳闭了下眼:“我看见了。”
后面两个小时,8号会议室像临时搭起来的工作台。何承泽坐在对面整理appendix,黎映真把补来的小红书声量和天猫价格带丢给她,许澄意替她看标题有没有前后不一致。顾闻洲中途进来两次,一次删掉一整行空话,一次把第二页的图挪到右边。
程杳没有再碰那只纸袋。
它被挪到桌角,慢慢冷掉。她也没顾得上饿,水喝了半瓶,眼睛盯屏幕盯到发酸。九点二十七,clean version终于发出去。
邮件主题很长。
Qiyao|Management Presentation|v8 Clean Draft
她抄送顾闻洲、陆其修和傅泊因,附件上传完以后,又点开确认了一遍。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source tab,appendix。确认没有传错版本,才按下发送。
顾闻洲坐在对面,低头看邮箱。
“发了?”
“发了。”
他打开附件,翻到前三页,没说话。程杳坐在电脑后面,手指还压着触控板,等他挑错。
顾闻洲翻完第三页,只说:“今晚先这样。”
程杳往椅背上一靠,肩膀才终于放松下来。
几分钟后,傅泊因的邮件回进来。
【Use this structure. Tighten wording tomorrow.】
程杳看着那行字,停了几秒,把邮件拖进启曜文件夹。
屏幕上,v8开着。第一页标题还可以再短,第二页有一处图表比例不够好看,第三页那条链路被她调了太多遍,字距显得有点挤。
程杳从第一页翻到第三页,又翻回第三页。交易价值、需求、产品转化,三页之间终于接上了一口气。
程杳把打印稿拿起来,视线落在第三页旁边那道短线。傅泊因的笔迹很干净,只在该留下的地方写了一道。
她看了一会儿,把那页单独抽出来,夹进自己的笔记本。
顾闻洲站起来,拿电脑时顺口说:“可以走了。电脑不用带。”
程杳把笔记本合上。
“好。”
她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启曜下一版明早还会被拆,Raymond也许还会继续装死,顾闻洲照样会催,她也照样要改到眼睛发酸。
可刚才那一页,她知道自己没有白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