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已经关掉,屏幕暗下去,墙上残着一块浅灰色的方影。顾闻洲把电脑夹在臂弯里,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她。
“明早九点半先内部过一轮。”
程杳把笔记本塞进包里:“知道。”
顾闻洲看了眼时间,推门出去接电话。门缝里漏进来一点办公区的声响,很快又被隔住。
程杳站在原地,把桌上那支笔收回笔袋。
那页材料被她单独夹在笔记本里。纸边露出一角,上面那道短短的线还在。她用指腹按了按笔记本封皮,才把包带挂到肩上。
工位区还亮着一半。何承泽的位置空着,椅背上搭着西装外套;黎映真桌上剩一杯没喝完的咖啡,杯盖旁边画的小哭脸已经被水汽洇开。许澄意还在会议室里打电话,隔着玻璃,只能看见她抱着电脑,低头在纸上写什么。
程杳回到自己的桌前,把电脑锁进抽屉,确认手机和门禁卡都在包里。今晚不用背电脑,肩膀难得轻了一点。只是脑子还没从那三页里退出来,第一页怎么开,第三页怎么压,明早要怎么讲,几件事在里面转了一圈,谁也不肯先消停。
她关掉台灯,往电梯厅走。
这个点的电梯厅并不空。隔壁组几个同事站在屏幕下方,一个在回语音,一个抱着打印稿,页角翘起来。电梯提示灯一格一格往下跳,旁边那部还停在高层。
程杳站到靠边的位置,刚低头打开手机,身侧传来脚步声。
她抬眼。
傅泊因从走廊另一端过来,手里夹着几页打印稿。陆其修没跟着,顾闻洲也不在。他走到电梯厅时,先看了一眼楼层屏,再把打印稿换到左手。
视线擦过来,正好碰上她。
傅泊因看了她一眼:“明早那页,你讲。”
她握着手机的手停住。
刚才顾闻洲已经说过内部过一轮,可同一句事从傅泊因嘴里出来,分量又变了一层。程杳看着他,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
“傅总,我已经下班了。”
傅泊因低头看她:“所以现在说。”
程杳被他这句堵得半秒没接上。
她把手机锁屏,声音放低:“这种事可以明早再讲。”
“你会等到明早才想?”
她抬眼看他。
傅泊因手里的打印稿边缘被指腹抵着,纸面上还有蓝色批注。他没继续往下说,像是只把问题放在那里,让她自己接。
程杳知道他问得准。
她刚才从会议室出来,明明已经可以走了,可那三页还在脑子里。她甚至已经开始想第一句怎么删,标题要不要换,source tab 里哪几个口径明早会被陆其修追。
可知道归知道,被他点出来就很烦。
她把包带往肩上提了一点:“那是我的事。”
傅泊因:“明早就会变成我的事。”
电梯提示声响了一下。
前面那部门开,里面已经站了几个人。电梯口这边等着的人往前挪,抱打印稿的同事先进,后面几个人跟着进去。程杳原本也要往里走,门口那点空间被挤了一下,她停住,准备等下一部。
傅泊因抬手按住开门键,身体往旁边让了一点。
“进来。”
程杳看着他。
他还按着键,里面的视线扫出来,又迅速移开。她再站着,反而更显眼。
程杳走进去,站到靠内侧的位置。
傅泊因松开按键,也进来,站在门边。电梯门合上前,又有两个同事从走廊那边赶过来,傅泊因重新按住开门键。那两人道了谢,一前一后挤进来,轿厢里的距离立刻缩紧。
话就断在这里。
程杳抱着笔记本,包带贴在肩上。后进来的同事抱着文件,纸页边缘离她手臂很近,她往里侧挪了半步。电梯墙面映着一层淡淡的人影,衣料、工牌和打印纸被灯光揉在一起,边界都不太清楚。
傅泊因站在按钮旁,左臂下夹着打印稿。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中间横着一只公文包的硬角。
程杳低头看自己的笔记本边缘。
明早就会变成我的事。
她越想越烦,偏偏挑不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