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杳没看他，又删。

第二版：

Consumer-to-Product Engine.

何承泽在旁边端着烧味饭，肩膀短促地动了一下。

程杳转头。

何承泽立刻低头扒饭，装得十分认真。

傅泊因倒是没笑，只看着那行字：“先放。”

程杳的手还搭在键盘上。

“那我先当它比刚才好一点。”

傅泊因看她。

她把目光放回屏幕，继续改下面三条 bullet。她的侧脸被屏幕光照着，鼻梁和唇线都很清楚，低马尾压在颈后，耳边那点微卷的碎发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落下来。她没有抬手去拨，像是眼前这行标题比头发挡不挡脸重要得多。

傅泊因的目光从她指尖移到桌边那只还没拆的外卖袋。

纸袋口封着，里面的叉烧滑蛋饭再放一会儿，滑蛋就要闷塌。

“先吃。”

程杳敲字的手停了停。

这句话来得很突然，却被他说得像一句项目安排。

她没有回头，只说：“我改完这页。”

“你改完这页，下一页也会等着。”傅泊因把打印稿换到另一只手，“下午两点半还要讲。”

程杳低头看那份饭。

再放一会儿，大概真的不好吃了。

她把光标停在标题栏，按下保存，伸手去拆外卖袋。

傅泊因没再停，往会议室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又回头补了一句：“第一页开场，照早上那个方向。”

程杳拿着筷子，抬眼看过去。

“知道。”

他进了会议室。

何承泽这才从屏幕后探出头：“傅总今天还管饭？”

程杳掀开饭盒盖，热气冒出来，叉烧的甜香和滑蛋的热意混在一起。

“他管的是下午两点半别讲到一半断气。”

何承泽笑了一声：“合理。”

黎映真隔着一排工位说：“那你快吃。下午断气，顾闻洲不会救你。”

程杳低头吃了一口。

滑蛋还热，酱汁浸到米饭里，胃里那点空意终于被压下去。她吃了几口，重新看向屏幕。刚才那个标题还悬在第二页上方。

Consumer-to-Product Engine.

土，又有点准。

她把它标黄，先留着。

下午两点半，前三页再过。

这一次会议室里人少，只剩傅泊因、陆其修、顾闻洲和程杳。何承泽在外面补 appendix，黎映真帮她核 source。投影打开时，第一页已经换成新的开场。

程杳站在屏幕边。

“这版先把 buyer capability 往前放。”她说，“目标公司在中国市场的低渗透，需要和启曜的消费者转化能力一起看。否则它只是一个增长不足的欧洲品牌，不构成足够强的收购理由。”

傅泊因看着屏幕，没有打断。

程杳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是启曜的转化能力。这里不再拆成渠道、内容和供应链三块，而是把它们合成一条路径：消费者信号收集、产品测试、SKU 筛选、渠道复制。”

她停了一下，看着标题栏。

Consumer-to-Product Engine.

这个标题仍旧不够漂亮，但这页终于能讲。

“标题先放这里，后面再磨。”

傅泊因抬眼看她。

程杳继续说：“第三页接目标品牌进入中国后的放大空间。市场需求不再作为第一层逻辑，只作为启曜能力可以落地的空间。”

陆其修点了点头：“这个顺序比上午好。”

顾闻洲在旁边补：“source tab 黎映真还在核，下午晚点补完整。”

傅泊因把打印稿翻到第二页。

“标题换。”

程杳已经预料到了，低头拿笔。

傅泊因说：“别用 engine。”

顾闻洲问：“改成 conversion system？”

“也不够。”傅泊因看向程杳，“你自己讲的时候，哪句话最顺？”

她回想了一下。

消费者信号收集、产品测试、SKU 筛选、渠道复制。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词。

Signal Capture。

Product Testing。

SKU Validation。

Channel Scaling。

这四个词比标题好。

她抬头：“可以把标题改成 From Signal Capture to Channel Scaling。”

陆其修看了一眼屏幕：“清楚。”

顾闻洲点头：“能接后面的页。”

傅泊因看着她写下那行标题。

“用。”

程杳敲进去。

From Signal Capture to Channel Scaling.

比刚才干净很多。

这一版过得比上午快。傅泊因没有再多拆，只把第一页开场又压掉半句，把第三页里一个太满的图表挪到 appendix。四点前，前三页终于暂时定下来。

会议结束时，程杳把打印稿收好，正准备回工位，傅泊因叫住她。

“程杳。”

她停下。

陆其修和顾闻洲已经出去了，会议室门半开着，外面的电话声断断续续传进来。

傅泊因把第一页打印稿递给她。

上面开场第一句被他用笔划过，旁边写了两个英文词。

Short enough.

程杳看了一眼，又抬头。

傅泊因已经把笔帽扣上。

“别高兴太早。”他说，“明天客户那边还会改。”

程杳把那页接过来，语气平静：“我还没来得及高兴。”

傅泊因看着她。

她低头改页，低束的长发垂在肩后，发尾有一点自然的弧度，被办公室灯光照出柔软的亮。珍珠耳钉半藏在鬓边，随着她敲键盘的动作露出一下，又被碎发遮回去。淡象牙色衬衫贴着肩颈，黑色窄身西装外套把线条衬得很利落，半裙收在膝上，整个人漂亮得很安静，却没有一点寡淡。

她坐得很直，手指落在键盘上，改起字来干脆，删掉一行，又补上一行，连停顿都像在跟那页材料较劲。熬了半天，她身上那点疲惫藏不干净，可那股不肯认输的劲还在，反而把人衬得更清楚。

傅泊因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才落回屏幕。

“明早九点，把这一版 clean deck 发我。”

“好。”

他拿起手机往外走。

程杳低头看那页纸。

Short enough.

她把那张纸夹进笔记本，刚好压在昨晚那一页后面。两张纸叠在一起，边角错开一点。

她没有马上回工位。

会议室里的投影还没关，屏幕上停着新的标题。

From Signal Capture to Channel Scaling.

程杳看了一会儿，把笔记本合上。

外面顾闻洲已经在叫她：“程杳，clean version。”

她应了一声，抱着资料走出去。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