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杳:
【你消息来源到底哪里来的。】
陈嘉宁:
【西营盘情报处处长不是白叫的。】
聊天停在这里。
程杳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打开 PDF。陈嘉宁那点热闹很快被屏幕上的批注压下去。房间安静,小桌上只有一盏灯,打印稿边缘被光照得发白。
她把笔记本翻到新一页。
先抄第一条。
Don’t over-explain what the photo already shows.
下面空一行,她写第二条。
Don’t hide what you actually saw behind pending data.
写到 hide 的时候,笔尖压得重了一点,纸面陷下去一个极浅的小痕。
程杳盯着那个词看了几秒。
她不喜欢这个词。
它太准了,让人没法装作没看见。
她确实在藏。白天在会议室里,她怕数据不够,怕被顾闻洲追 source,怕被陆其修问穿,所以明明知道包装台有用,还是想先塞到 appendix 里。这样比较安全,比较不容易被打回,也比较像一个刚入职没几天的 Analyst 应该做的事。
傅泊因偏偏把它点出来。
别藏。
程杳把笔帽咬开,又在旁边写了一行中文。
看见什么,就先承认什么。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把这行划掉。
太像鸡汤。
她重新写:
先放判断,再补证据。
这句顺眼多了。
十一点四十七,她终于开始改那页。
包装台照片从右下挪到中间,旁边原来的三条 bullet 被她删掉两条,只留下最能撑住页面的部分。她把 Observed conversion moment 改成 Counter-level Conversion Moment,再把 gift set、travel size、full-size conversion 拆成三个待补口径。
页面比下午那版空了一点。
但更清楚。
程杳盯着看了一会儿,把刚才傅泊因划掉的那句解释彻底删掉。
照片自己会说话。
她没必要替它废话。
保存的时候,电脑风扇轻轻转起来。她揉了一下眼角,才发现自己已经坐了快一个小时。手机屏幕暗着,水杯里的水只剩半杯,早就凉了。窗外的街声低下去,旧楼的水管偶尔响一下,像谁在墙里轻轻敲了一声。
程杳把 v4 发给顾闻洲,抄送傅泊因和陆其修。
正文写得很短。
【Updated counter-level conversion page based on comments. Data requests remain open.】
邮件发出去后,她照例去已发送里确认附件。版本号没错,文件也没错。
她刚要关电脑,傅泊因的回复进来了。
【Better.】
只有一个词。
程杳看着屏幕,手指搭在触控板旁,半天没动。过了一会儿,她把那封邮件拖进启曜文件夹。
行。
傅泊因确实很会用一个词折磨人。
笔记本还摊在桌上,那两页打印稿夹在同一个位置。她把刚才那张写了批注的新纸也撕下来,想了想,没有夹进去,只折了一下,压在那两页后面。
第三页。
程杳盯着那一小叠纸,过了几秒,把笔记本合上。
桌灯关掉之前,她又看了一眼手机。
傅泊因的邮件停在收件箱里。
她看着那个单词,抿了抿嘴巴。
她把屏幕按暗。
房间里终于只剩窗外一点很小的光。程杳站起来,杯子拿到厨房,凉水倒进水槽。水流冲下去的时候,她忽然想到明天还要追 management,那组 gift set 转换数据大概率不会准时给。
她擦干杯子,放回台面。
没关系。
明天那页,她要先把自己看到的东西放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