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舫,是活在记忆里的另外一个人,是曾经拯救世界的英雄,这个名字在慢慢的陌生啊。
又或者说是一个妄想拯救世界的伪英雄。
如雷鸣一般闪过的片刻光明,漆黑的暴雨中留下白色的纹路,将所有的罪恶脉络理得一清二楚。
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交织在脑海中突兀地飘荡着,漆黑的海面上,灯塔的光同时照亮了两艘船。
秉持着英雄主义,无私奉献,却死在雨里的自己。
任所有记忆更替原模原样,却仿佛不再相同的自己。
[“荀舫。我们走不掉了。”]
一艘迷失在海面上却仍不肯沉没的破木舟,载着透明的灵魂,静静地消失在光晕里。
只剩下富丽堂皇,却无人能懂的忒修斯之船还在航行。
航行,然后期待着终于能够沉没的那一天。
游荡在死海中的亡灵,承载着孤独与绝望的废墟。
或许我该称呼你,庇护灵魂的方舟啊。
倘若我同你一样迷失自己,死在寂寥的黑夜里。
谁来收拾我的骨骸。
刻舟求剑,我的尸骨会与你相遇吗?
缘木求鱼,我的理想会一同死去吗?
这场雨下的太久了,久到已经……没有停的理由了。
就好像世界本就该下雨,人类本就该痴愚,文明理应该死去。
不要引诱我沉入黑暗了,我知道那不是你,没人可以用死亡抹去自己留下的一切罪恶与功绩。
这不就是你想要告诉我的吗?这不就是你希望我成为的人吗?这不就是我们要抵达的未来吗?
雷鸣的那一刻,你告诉我,划破世界的火光已经点亮。
——顺着一闪而逝的痕迹,我们可以撕裂一整片雷雨。
“你会站在理性的最高峰,原谅我吗?”
“不会,”黑雨击打在他透明的灵魂上,染上了一丝肮脏,或许有神明站在文明的上方俯视,能够清楚的看见这所谓的泥泞沾染整个世界的污垢,是人们所谓的人性。
“灯火啊,灯火啊。”
“人类今日就要返航,火炬已经举起,烧透黎明的,光。”
荀舫醒了,从一场自我嘲讽,自我否定,自我抛弃的幻梦中醒来,在这片黑色中,一点一点的擦出世界的色彩,哪怕黑色的帷幕之外,是暂时未被点亮的黑夜。
但真实的星空之中,人类会发明电力,如同神话中巨人将太阳托起,神明将世界点亮,人类会创造光。
丢失了很久的记忆,如潮水一般灌入脑海中,仿佛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被挤压进了一个弱小的躯壳中,撕裂着身体的控制权,两段分隔的意识对望着。
一个人怀抱将要将自己淹没的木棉,对着或许会到来的黎明,静静的守候着,用躯体承担着黑夜,黑夜的分量几乎要把个人拖垮,但背后的世界却仍然投来尖刺与轻蔑。
现实里,X的手忽然被紧紧的抓住,指尖的力度几乎要刺入皮肉。
但她还是握住了,哪怕看到的是一个狰狞的怪物,哪怕心中的英雄满身创伤,已被荆棘围绕。
“不要这么做。”内心的世界里,万人瞩目的世界里,怀抱着鲜花,却踩踏着荆棘的英雄,看着唯一光明的出口,却下意识的抗拒着,仿佛门外有着等候蚕食的凶兽。
所有人期待的目光看向自己,希望他踏着荆棘继续走下去,然后。
或是血淋淋的撕开黎明,或是死在荆棘丛里。
他恨着那个人,那个带着自己逃离英雄主义,强加与自己怪物身份的人。也恨着后来的自己。
明明是自己明明有着相同的经历,可为什么在看到阳光后会选择背叛魂灵?
自由的人如此说:
可你为什么要恨呢?又或者说你为什么要害怕呢?
你难道不追求自由吗?你难道不渴望温暖吗?
难道那日的阳光,你没有沉溺于此吗?
那会摧毁你英雄的名分。
你认为是他教唆着你逃离,是吗?
“……”
荀舫其实之前是恨x的,因为他觉得是x让自己人类救世主的身份被侮辱了,是x用一种精神控制的方法让他逃出基地,这些恨在x离开自己身体的那一瞬间体现的淋漓尽致,以至于死亡都变成了一种无所谓。
记忆的闪回像是曝光,将人生中的某几个片刻照的彻亮。
审视着真实的灵魂,两个人都停止了微笑。
看向对方,却只余下疲惫与煎熬。
“你要向我证明你的无私吗?”
现实中,荀舫不知何处摸出的匕首,脑海中那些讥讽英雄的群众们,按耐不住的控制着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