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珈从梦中醒来,昨晚和吕静说了太多过去,导致她还有些恍惚,分不清现在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几口意识才逐渐清醒,时钟已经指向六点。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早起了。
与莫离的最后一次争吵,她选择离开。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法和莫离再在一起,除非舍弃自己的尊严。
但她除了尊严还剩下什么呢。
莫离说的没错,她和章宇轩聊天,还藏着一点私心,想借助他的帮助在工作中站稳脚跟。
她不像莫离,有父母做后盾,她的家支离破碎,她需要和哥哥一起努力才能支撑着家不倒塌。
她也不像莫离那么聪明,很轻易地就能成为优秀员工,她只能拼命抓住所有机会和外力,才能让自己不被淘汰。
她太拼命了,拼命到近乎自卑,不敢相信凭借自己的力量也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虽然她和章宇轩之间并没有什么亲密接触,但在莫离将她的心思点出来后,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她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不耻,连带着对法律工作都感到厌恶。
她再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从工作中获得成就感,所以她义无反顾地辞职了,即使公司通知她可以领取之前心心念念的律师证,她也再没领过。
曾经的律师工作和之前曾有过的投机取巧的念头都被她埋葬在过去。
辞职后她海投简历,投遍了世面上与法律无关的所有工作,得到一个女面试官赏识,进入这家公司做运营。
工资虽然不高,好在包吃住。当时她转行什么都不会,只是吃苦耐劳,女领导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会想这是不是自己的本职工作,也不会去在意工作中的出丑挨骂。
毕竟,这些在她做实习律师的时候,承受过更严重的。
就这样,不知不觉五年过去了,她已经能游刃有余地处理工作上几乎所有的问题。
甚至有猎头主动挖她去竞争对手公司,提供更优渥的薪资及期权。但洛珈的薪资较刚入行早已有了一个飞跃的提升,不仅和哥哥一起还清了家里的欠债,也有了一定的积蓄。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感激女领导去,想一直在对方手下干下去,因为并未离开。
又过了两年,女领导晋升失败,总部空降了周慕。
女领导在周慕的打压下被迫离职,但在离开之前,安排洛珈顶替了她的职位。
好在,周慕对洛珈并无敌意。或者说洛珈在见周慕的第一眼,就感受到对方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不正常。
即使从未表白过,洛珈也能感受到对方喜欢自己。
暗恋在洛珈看来是个伪命题,因为爱意是不需要通过语言,就能表达的,因此是藏不住的。如果被暗恋的人不知道,那只能是她假装不知道。
洛珈知道周慕有妻有子,所以对方的暗恋让她觉得恶心。
像爱意一样,厌恶也是藏不住的。周慕也能感受到洛珈对自己已婚的嫌弃,并不敢过多的关心,更不敢表白,倒是让洛珈轻松不少。
只是没想到在周慕竟然在与妻子吃饭的时候,还在关注偶然出现的洛珈,让大家撕破脸。
幸好错在周慕,有了视频做证据,万一被被恶意针对,她也不至于显得很被动。
洛珈坐在梳妆台前,比起十年前,她更喜欢现在的自己。
曾经,她非常惧怕三十岁,觉得三十岁后自己还是孤身一人,这辈子都只能孤单下去了。
她害怕孤独害怕老去,但真过了三十岁,她才知道,三十岁只是生命节点的平凡的一天。
而且是往后生命中最年轻的一天,她反而更喜欢现在的自己。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经过昨天对吕静的倾述,她终于愿意放下对莫离的复杂感情。
她对莫离有爱有恨有愧疚有失望,但也有一种为什么错误都由自己承担的不甘和委屈。
她承认自己当初在感情中做错了一些事,但是做错事的只有她一人,莫离就没有错吗?
说到底,她还是在怨恨,莫离并没有想象中的爱她,她恨自己还在爱他。
洛珈打开行李箱,在最深处的角落里,翻出来那本红色的结婚证。
当初她从莫离那搬走,带走了这本结婚证,本来想着莫离很快就能签好离婚协议书,与自己办理离婚。
但莫离的电话再未打过来,而她也不想主动联系莫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后来,她开始不敢想象莫离突然给她打电话,说自己要结婚了,通知她办离婚。每一个深夜响起来的铃声,都会让她头皮发麻。
十年时光如白驹过隙,曾经让她惧怕到不敢面对的结婚证书,如今她终于有勇气亲手触碰。
是时候画上句号了。
她找到莫离的电话号码,拨通了电话。
铃声响了近一分钟才被接起,洛珈不敢挂断,怕一旦挂断就再没有勇气拨打第二遍。
“喂?”
熟悉的嗓音传来,之术比十年前更加低沉。
“我是洛珈。”
“我知道。”
电话那边的莫离平静地等待洛珈述说她的事情。
“我收拾东西时,发现了一本结婚证,你什么时间有空,咱们把婚离了吧。”
“好,”莫离回答地很干脆,“今天有空吗?”
“有。”好在洛珈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对于莫离的回答并不意外,“那九点民政局见。”
洛珈差不多八点半就到了,这是她一向的习惯,与人约会,只会早到,不会迟到。
她在停车场等到离九点还差十分时才下车,走进电梯,按下楼层。
电梯门即将关闭时,又重新打开。
莫离出现在电梯门口,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眉宇间还有十年前的少年气。
洛珈设想过的很多种再见面的场景中,并没有打招呼,以至于她都没反应过来要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