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喜也在想事情,她刚才听着白芷把所有事说了一遍后,便有一处始终不解。
“那人绝对就是五皇子的人,我和颜梓姐姐在江南亲眼瞧过一面,不会认错的”,她皱眉道:“可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五皇子什么也不说,就甘愿吃下了这个哑巴亏?”
乔喜疑惑道:“他是没想到这一点吗?”
“不”,洛宴宁看向乔喜,“不是他没有想过要解释,相反,而是他想的太多了。”
或许别人不知,为何容瑜今日会对周仓极力地否认,生怕沾染上半分。
可她清楚得很,他不过是在权衡了利弊之后,选择了损失最小的一种做法罢了。
就像是梦境里,他为了稳固皇权,伤害洛氏满门斩草除根一般。
五皇子府。
自从容瑜黑着脸回来的那一刻,整个府邸都好似静若无声,谁也不敢在此时触了霉头。
近卫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主子的脸色,不解道:“殿下,陆英有一事不明,您若当时跟勤王说出原委,叔侄情谊不至生疏,周仓或许也能活一命”。
陆英斟酌着话语,“若是此事不明不白,恐怕勤王日后也会给殿下记上一笔。”
他家主子原本在众皇子中便势单力薄,若是树仇太多,唯恐将会不好行事。
“记上一笔?”容瑜冷笑着重复了一遍,“你还看不明白吗?这件事本就是设计好了的。”
他捏紧了拳头,目光阴狠道,“他哪是遇刺,从周仓到陈钟,他根本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
亏他一开始还不相信那位是针对自己,可如今走了这一遭,论谁都能从中琢磨出点东西。
“我若是不认,皇叔必会借着这个由头,闹到父皇面前,不管事情真假,父皇也必定是偏袒于他;我若是再辩解不停,甚至还要惹得父皇不快,到头来,周仓一样活不了”。
这件事,最难办的便是落入了勤王之手。
生杀大权都掌在他手中,无人能改变。
“一个近卫,父皇根本不会在意皇叔如何处置”,容瑜自嘲地笑笑:“更何况还是我的近卫,父皇就更是不会在意了。”
他母妃当年沉井之事,他那位好父皇,不仅没处罚罪魁祸首,反而还把事情都压了下来。
甚至下令不许他知。
就因他母妃只是一个普通医女,无所凭仗,便受此待遇。
又因他是医女所出,身后无世家烈豪作保,便只能在那吃人皇宫忍气吞声,如履薄冰度日。
他除了能少让人抓住些把柄以外,还能做什么!
今日之事,他除了否认,根本是再无他法。
他也算看明白了,勤王这就是看准了他的顾虑,才敢如此紧逼。
容瑜眸色深了深。
他虽然暂且不知是何处得罪过自己这位脾性多变的皇叔。
但从今日来看,他和勤王之间,此后恐再做不了和和平平的叔侄了。
不过——
容瑜目光戾气逼人,叮嘱道: “以后诸事,若遇勤王,必要多加小心,此次之事,恐只是一个开头。”
他凶光乍现。
——前世既能让他死一次,那今生也能让他活不下来。
再有所依仗又如何,江山迟早易主,等到那时候,他看勤王还拿什么猖狂。
*
马车缓缓地停于侯府门口,楚矜也不再上前,他与身后漫天星辰共覆黑天,目光安安静静地看她消失在眼前。
卫津沉默了须兒,还是出口道:“王爷,那碧波簪是您在江南专门寻了半年才找到,您刚才为何不把实话告诉洛姑娘。”
卫津说得有些急,“前世明明也是您先一步寻到了簪子,却让容瑜那等小人捷足先登。”
他容瑜捡了多少现成的东西。
最后却狼心狗肺到那般地步,为天地所不容。
“况且若不是您放弃了……”
他话刚开了个头,就见楚矜扫了他一眼,便不敢再继续讲下去了。
“叫我如何说”,楚矜几近阴郁,“我身陷泥潭,出不出得来还说不定,她有可亲可敬的父兄,有平安宁静的生活,只要遇上良人,那便是衣食无忧,喜乐余生。”
“可我不一样,我没有她拥有的一切”,楚矜从未这样挫败,“若是不管不顾地把她拉进我的生活,那便要跟我一起落在泥潭里了。”
他不是她的良人。
良人应该门当户对,可是反观他,什么也没有。
怎配得起良人二字。
楚矜调转了马头,把浓墨似的不舍通通藏在无尽夜里。
“我不要她挨上我”,楚矜抿住唇角,“我只想要护她归于安处,我能远远地看着,便是无憾了。”
他的声音和寂寥风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比谁轻。
风吹过了,便散了。
可那惆怅,只会在岁月中,逐渐溢满,连带不甘和奢望日渐膨胀,无声地把他溺死在其中。
话说得轻巧,可是有几人能真正的释怀,更何况还是两世。
卫津追上他:“主子,您真的甘愿如此吗?前世卫津已经亲眼见您放弃过一次,可后来不仅是害惨了洛姑娘一生,也害苦了您的一生。”
马蹄哒哒地响着。
一说到前世,楚矜便多沉默。
怕开口便泄了那惆怅,怕那落寞不甘再也收不回去。
可卫津不服气,前世种种,历历在目,让人咽不下那口恶气。
“我知道您始终顾忌那件事情”,卫津缓和了语气,苦口婆心地劝道:“殿下,您何必不赌上一把,赌洛姑娘根本不会在意”。
卫津看不明白,他那骄傲的主子,为什么总在面对这件事情的时候,一而再,再而三的逃避,失了以往所有的骄傲,只剩下惴惴不安,和自我怀疑。
卫津已然说到激动处,“殿下您不妨大胆地与她坦白,若是她因此疏离,那属下以为,她便也对不起您两世的相助,更是对不起此时身处此地的您。”
楚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扯起一抹苦笑,“再说吧……”
他还是没有信心。
他的姑娘已经拥有了很多东西,那是他倾尽一生也无法拥有的东西,他一无所有,为什么还要去拖累她……
没有他,她依旧会过得很好。
既然如此,何必去打扰了她的生活。
楚矜顾虑的东西有很多,每一项都关乎于她。
为此惶惶不安的度日,唯恐扰了她的安宁。
*
曹金在见到楚矜和卫津的时候,都快喜极而泣了。
他本也是跟着陈钟走了,却不想在半道上被人截了马车,绕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王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