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坐这一会,他差点以为今日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楚矜让人换了热茶,客气地招呼他:“曹大人,本王还有事情要跟你商量,便委屈你今夜在我府中暂住一晚,明日一早,我便亲自送大人归家。”
话一出,曹金手中热茶一抖,心却凉了半截。
心中不安,却不敢多言半句,只能忐忑的点点头。
楚矜对他的反应甚为满意,便是带人进了书房,点上了灯火,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一直持续着。
*
而另一边,镇北侯府今夜也是甚为热闹。
洛宴宁看着跪于堂前的人,问道:“白芷,你认一认,这是不是抓你那人?”
视线一触及上,白芷便是一惊,那种后怕还冲击着她的内心。
白芷一个劲地点头。
乔喜冷眼观着这人,“小姐,您把人交给我和颜梓吧,我必让他把十八班苦楚都尝一遍,给白芷姐姐好好出口恶气。”
地上的人此时被五花大绑,嘴里堵得严严实实的,闻声疯狂地摇着头。
“不用”,洛宴宁目光沉在跪地之人身上,幽幽道:“我看王府那一招便是用得妙极了,刚才已经把人给借了过来。”
颜梓看了片刻,出声问道:“小姐,这贼人不用再审审吗?”
她一向谨慎,便是觉得既然抓了人,那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才好。
最好所有事情都能弄清楚之后再谈刑罚。
洛宴宁只是冷眼看着地上五花大绑的人,沉静的瞳里没有半分的波澜。
她道:“不用审了,我已经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了,冤有头债有主,其他的账我会另找他人算,他只需要承下他应该受的那份。”
说来说去,那便是容瑜二字。
再审问,也不过是把这龌龊的二字反复的提醒在脑中。
话音落,外面便进来了一个人。
正是刚刚在勤王府院中行针刑之人。
“有劳了”,洛宴宁与人颔首,“不用有所顾忌,生死不论,但我要他把那求生不能求死无法的苦楚记个明明巴巴!”
素日里寂静无声的侯府,却在今日,惨叫声不绝于耳。
连空青也飞了回来,落在树枝上,一双黑瞳直直地盯着人挣扎。
那模样,倒有几分像是在巡视监督一般。
稍许,洛宴宁看着已经半死不活的人,招呼着小厮把人给装进早就准备好了的箱子里。
一夜寒霜,箱子便这样的摆了一夜。
第二日,日头刚露个头,一辆马车已经走在了街道上。
曹金惶恐极了,他本是已经在昨夜就把身后事都想了一遍,却没有想到,还能再见到今日的太阳。
楚矜见他紧张,只道:“曹大人莫要过多想,昨夜之事,不管你应答已否,本王绝不会对大人你,以及你府满门做出报复之事。”
“好请大人放心,只当本王随口说的一个建议,做与否,行与否,你可回府好好思量。”
话落的时候,车马刚好停在了曹府门外。
只见两个总角孩童从门里探出半颗头,好奇又怯懦地盯着马车看。
曹金一出现,他们便嬉笑着推开门跑了出来,嘴里齐齐喊道:“爹。”
昔日一见孩子就抱的曹金,此时面色略不自然,僵硬着手把孩子往门里推。
——他生怕无辜幼子惊扰到了车中人。
每走一步,便如芒在背一般。
楚矜微微掀开了帘,不知是和卫津说了些什么,转而就见卫津提出一个礼盒,送递到了曹金手边。
卫津温声道:“这是王爷在江南搜寻到的小物件,想来孩子会喜欢,曹大人且安心拿去,不必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曹金愣在原地,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却见人已经走了,空留手上提着的物件。
垂头又见稚子好奇的眼眸,这方才有了半分真实感。
马车上,楚矜缓缓松下帘,眼前的一家三口便被车帘隔绝在外。
卫津说,“想来此世曹大人得您庇护,必能平安一世。”
楚矜双眸一片深色,
“前世他上有陈钟压力,下有孤儿寡母稚子,却敢在满朝皆噤声时为镇北侯铿锵进言,为那八百无辜冤魂求个真相,此等胆识,实在是不该再得一次那样的结果了。”
他本可以独善其身,却因朝堂上的那一声质疑,成了刀下亡魂。
“我也并不是庇护他”,楚矜说,“既然此世我们决定了入那诡谲之中,便需要有我们自己的人。”
“胆小谨慎之人,一人或许成不了势,但若是给足了依仗,燎原之势亦可待。”
“况且,是救他还是害了他,一切都看他的造化了。”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突然与他们擦肩而过,风荡起了车帘,隐约能看见马车上的一个标识。
卫津低声道:“是镇北侯府的马车。”
楚矜唇边含笑,一扫刚才的沉闷,“我便说她聪慧,你且等着看,容瑜的苦头才刚刚开始呢。”
五皇子府。
容瑜一早匆匆地把陆英给叫来了。
他昨晚怒气上头,竟是忘记了一件事情。
“我让你们放的人回去了吗?”
陆英没想到会是这件是事情,愣了一会,“应是回去了,属下昨晚过去的时候,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微微抬眸,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容瑜。
容瑜注意到他的动作,就是一阵烦躁,“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吞吞吐吐,莫不是你也做什么不敢让我知道的了?”
“属下不敢”,陆英连忙地垂下了头,“属下只是觉得,殿下自从去了一趟江南回来,人变了不少。”
见容瑜眼神正常,并无不悦,他才又继续道:“先前我们做事,您只是告诉我们,做干净些,切记不能露了马脚让镇北侯的人察觉,可如今,您却连侯府的一个丫鬟也不愿动了。”
他话落很久,容瑜都没出声。
陆英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
只见容瑜好像陷入了什么回忆中,面上一片恍然。
窗外的枯枝已经抽了细芽,满院的春色,可容瑜却眺望着远方的日升,任由那光亮恍惚了双眼。
就在这时,小厮急匆匆地前来禀报:“殿下,镇北侯府的人来了,说是给您备了份礼,让您一定要好好瞧瞧。”
镇北侯府?
容瑜一喜,好似被这一声又唤回了人间,连忙迎道:“你且快快让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