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深处清幽僻静,月光斜斜淌入洞口,铺了一地素白。
苏清和寻了些干燥枯草,铺在石洞角落,又从药囊里取出备用薄毯,简单收拾出一处歇息之地。
做完这些,他回身看向依旧靠坐在石壁上的谢临渊。
那人面色依旧苍白,眉宇间凝着淡淡的疲惫,肩头伤口重新包扎妥当后,神色稍缓,只是眼底心绪翻涌,迟迟未平。
苏清和递过一小瓶温好的凝神药酒,轻声道:“饮一口,压住体内躁动气血,夜里能安睡些。”
谢临渊抬手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瓷瓶,目光落在苏清和温润眉眼上,语气带着几分沉凝:“你当真想好,要随我一同上路?”
他再一次认真询问,不愿委屈他,更不愿日后让他身陷险境、后悔莫及。
苏清和在他身侧缓缓坐下,背靠石壁,望着洞口洒落的月光,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我早已想好了。”
“寒山竹舍虽好,终究只是避世一隅。我若回去,日日牵挂你的安危,反倒心神难安。”他侧头看向谢临渊,眸色温柔澄澈,“倒不如随你同行,我懂医理、识山川路途,纵使不能上阵御敌,也能为你疗伤避险,总好过你一人硬扛所有风霜。”
谢临渊握着酒酒瓶,喉间微微一滞,心底涌上一阵难言的暖意与愧疚。
他半生孤冷,权倾朝野时身边皆是趋炎附势之徒,落难亡命时人人避之不及,唯独苏清和,在他最狼狈之时伸手相救,又甘愿舍弃山居安稳,陪他踏入乱世风波。
“我身负重仇,前路杀机四伏,朝堂奸佞当道,追兵步步紧逼,跟着我,三餐不定,居无定所,随时可以遭遇凶险。”谢临渊声音低沉,字字郑重,“你不必为我赌上半生安稳。”
苏清和浅浅一笑,摇了摇头:“于我而言,心安之处,便是安稳。孤身山居,心有牵挂,便算不得安稳;与你同行,纵使风雨漂泊,心底亦是踏实。”
这话温柔入怀,直直撞进谢临渊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沉默片刻,仰头饮尽瓶中药酒,辛辣入喉,转瞬化作一股暖流熨入经脉。放下瓷瓶,他抬眸看向苏清和,眼底疏离尽数褪去,只剩认真与珍重:“若你执意相随,此生我定护你周全,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遇半分凶险。”
一字一句,重若誓言。
苏清和眼底漾开浅淡笑意,轻轻颔首:“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