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船顺河而下,夜半水程寂静无人。
两岸林木连绵,夜色沉沉,唯有水面波光随船身轻轻晃荡,晚风携着水汽凉意,悠悠穿入船篷。
船家恪守本分,只顾撑船前行,从不探问二人来历。篷内狭小一方天地,只余安静与柔和的夜色。
苏清和连日劳顿,靠着船舷微微闭目,神色慵懒温润。
谢临渊坐在一旁,目光不自觉落在他侧脸。月色浅浅勾勒出轮廓,长睫垂落,气质干净得不染尘俗。
想起自寒山风雪初逢,到一路相随、弃山居陪他亡命奔波,心底愧疚与珍视交织,愈发浓重。
他本是孤寒枯木,命途飘摇,原以为此生只剩血仇与独行,却偏偏遇上这么一缕不肯离去的春风。
“累了便靠里侧睡会儿,夜里风凉,当心染了寒气。”谢临渊声音放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他。
苏清和缓缓睁眼,眸底带着刚醒的朦胧,轻轻颔首,往他身边挪了挪,靠在船板上,语气轻软:“我无妨,倒是你伤势刚好,不宜劳神多想。”
谢临渊心口一暖,低声应道:“好。”
一路无话,船行平稳。
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微亮,船家拢了船篙,低声禀道:“公子,前头已是荒郊野渡,再往前便是官道渡口,盘查极严,小人只能送二位到这里了。”
两人起身下船,谢临渊付了船资,目送乌篷船掉头远去,消失在晨雾里。
晨雾漫过河岸,草木沾着露水,空气清冽微凉。
不远处山林掩映间,隐着一座废弃山野别院,院墙半塌,门庭老旧,周遭少有人迹,恰好避人耳目。
“那处别院看着荒废已久,正好暂且落脚。”苏清和抬手指了指,“僻静隐蔽,无人打扰,适合你安心调息,也方便等候林舟传信。”
谢临渊点头赞同。
两人踏着晨露,穿过杂草小径,走进别院院内。院中荒草萋萋,几株老树枝干遒劲,墙角生满青苔,虽破败,却清幽安静。
屋内积了薄尘,桌椅尚且完好。苏清和寻来干净枯草,简单清扫出两间卧房,又去溪边打来清水,收拾得勉强能住。
谢临渊立在院中,望着晨雾里的山林,心绪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