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边三大藩镇皆遣心腹暗来交好,愿暗中臣服,静待将军号令;另有不少被贬外放的忠直武将、失意文臣,听闻将军治军安民、体恤百姓,皆暗中递来投诚之意。”
字字句句,皆是底气。
潜龙早已生翼,根基深扎北疆,势力悄无声息蔓延四方。
长孙鉴迎风而立,墨发被长风拂动,眸光望向南方京华方向,眼底褪去平日清冷,覆上一层雄霸天下的沉敛锋芒。
旧朝朝堂的腐朽、外戚的跋扈、帝王的猜忌、权贵的贪婪,他皆通过暗卫密函,一一了然于心。
江南水患,西北旱荒,流民遍野,朝堂不闻不问,只顾争权敛财。
民心早已失尽。
天时、地利、人和,已然渐渐齐聚。
“暂且按兵不动。”长孙鉴语声低沉,字字沉稳,“继续屯田蓄粮,整军练兵,安抚流民,收拢地方人心。”
“藩镇交好者,不拒不迎,虚与委蛇,稳住便可,不必过早缔结盟约,以免惊动京中耳目。”
“暗中派人前往江南、西北,赈济流民,施恩布德。不必张扬是我所为,只让百姓记得,北疆有良将,乱世有依靠。”
他要的,不只是兵马兵权。
更是天下民心。
旧朝弃苍生于不顾,他便接住这些流离之人;朝堂贪腐冷漠,他便以仁心治军安民。
待到天下乱象爆发,百姓自然而然望风归降,世家藩镇也会审时度势,争相依附。
这,才是帝王格局。
属下大将恍然会意,躬身领命:“末将明白!”
长风浩荡,卷过高岗。
长孙鉴静立良久,心底掠过京中那抹素衣清冷的身影。
他知晓她在柳府闭门蛰伏,稳住家族,静观朝局。
他亦知晓,外戚仍记恨当日朝堂之辱,暗中针对柳氏旁支,步步算计。
如今时机未到,他不能贸然插手京中事务,不能给帝王落下拥兵干政、私结文官的口实。
只能强忍牵挂,隐忍克制,默默蓄力。
待他日兵临京华,踏破朱墙,扫平外戚门阀,倾覆腐朽旧朝。
他要亲手给她一个安稳天下,再无人敢以流言辱她,无人敢以权术困她,无人敢将她视作朝堂棋子、制衡工具。
他登基建大胤,她便做他盛世江山里,唯一的知己与依托。
……
转眼入秋。
京华秋意渐浓,宫墙落叶纷飞,平添几分萧瑟。
朝堂乱象愈演愈烈,帝王疑心越发深重,接连无故罢免数名老臣,任用外戚亲信把持要害官职。赈灾粮款被层层克扣,地方州县怨声载道,流民开始聚集闹事,小规模民变已在江南几处州县悄然爆发。
旧朝根基,摇摇欲坠。
柳府内,柳煜立于廊下,望着庭中飘落的竹叶,神色沉静如水。
青禾走来,低声道:“小姐,江南已有两处民变暴动,官府镇压不住,急报一封封送入宫中,朝堂却依旧推诿扯皮,不肯发兵赈灾平乱。人人都说,这江山,快要乱了。”
柳煜轻轻颔首。
乱世已至,无可挽回。
她抬眸望向北方天际,云色苍茫。
那片苦寒之地,潜龙早已蓄势待发。
只待第一缕燎原之火燃起,便可乘风而起,南下定乾坤。
朱墙将倾,旧朝落幕。
大胤新世的序幕,已在乱世风声里,缓缓拉开。
而他与她,一个踞北地掌雄兵,一个守京华握清流。
隔着千里山河,同看乱世将至,共待宿命归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