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入暮,皇城暮色沉沉。
宫墙琉璃瓦覆着一层薄霜,晚风卷着落叶掠过御街,偌大皇宫看着恢弘肃穆,内里却处处藏着猜忌与凉薄。
御书房内烛火高燃,龙香袅袅,却驱不散满室沉郁压抑。
当今帝王独坐龙案之后,指尖捏着一份密奏,眉宇紧蹙,面色覆着一层阴霾。案上摊着好几封匿名密笺,字迹刻意扭曲,句句都在暗指柳氏与北疆暗通款曲,文武私结,暗藏不臣之心。
帝王本就生性多疑,自从将长孙鉴外放北疆、将柳煜禁足府中,心底便始终压着一根刺。他最怕将门掌兵,最怕文官抱团,更怕文武两族强强联手,将来无人能制。
内侍躬身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帝王摩挲着密笺边缘,语声冷淡:“这些流言,从何时在京中暗地传开?”
内侍低眉回话:“回圣上,已有三五日了。起初只在小范围官员私邸流转,如今连禁军中层、世家府邸都有耳闻,只是无人敢明面上奏,只敢私下议论。”
“都说什么?”
“都说柳丞相借朝堂职权,暗中遣死士南北传信,与长孙鉴私订盟约;柳家暗中调拨江南粮草钱粮,私助北疆军伍;更有流言说,柳氏、长孙两族早已定下儿女婚约,只待时机一到,便内外呼应,图谋社稷。”
字字入耳,如针入心。
帝王脸色愈发阴沉,指节微微收紧。
他本就刻意拆分二人、隔离南北,就是怕生出牵绊、结下势力。如今流言桩桩件件,都戳中他心底最忌惮之处。
他不是没有察觉异样。
柳丞相近来在朝堂中立避祸,不党不私,行事滴水不漏;柳煜闭门不出,安分静养,全无半分逾矩之举;长孙鉴远在北疆,只管练兵守边,从无请调回京、索要封赏之举。
可越是太过安分,越是沉稳无波,反倒越让帝王疑心深重。
太过克制,便是刻意伪装;太过无争,便是暗中筹谋。
帝王深谙权术制衡,最懂这藏锋蛰伏之道。
“永宁侯那边,可有动静?”帝王忽然开口。
“永宁侯依旧闭门自省,极少赴朝,府中低调收敛,不曾与人结党往来,看着全然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样。”
帝王眸光微冷。
他何等通透,岂能看不出,这场漫天流言,十有八九出自外戚手笔。
永宁侯记恨朝堂受辱,忌惮柳、长孙联手,便借帝王疑心,暗中散播流言,挑拨君心,借皇权之手,打压两族。
可即便看穿是外戚作祟,帝王心底的猜忌,却半点未减。
流言可以是刻意挑拨,可隐患却是真实存在。
长孙鉴手握北疆十几万精锐,军心归附,民心所向;柳氏盘踞京华中枢,门生遍布朝野,江南钱粮人脉尽在掌握。
若二人真暗结同盟,一文一武,一内一外,这雍朝江山,还能坐稳几日?
帝王缓缓靠向龙椅,眼底寒雾翻涌。
“传朕口谕。”
“着禁军暗中盯守柳府出入,暗查南北信使往来,不必声张,不可惊扰,只需默默记查行踪踪迹。”
“再下密旨给北疆边将,暗中监视长孙鉴练兵动向、粮草收支、藩镇往来,但凡有异动,即刻六百里加急密奏回京。”
他不贸然降罪,不公开问罪。
只以暗中监视、隐忍观望的方式,把两族死死攥在视线里。
既防外戚借机构陷酿成大乱,又防柳、长孙真有不臣之心。
帝王制衡之术,从来都是两面牵制,谁也不信,谁也不纵。
内侍躬身领命:“奴才遵旨。”
御书房烛火摇曳,映着帝王深沉难测的眉眼。
他明知流言有假,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皇权之下,无信任,无情义,只有永恒的提防与制衡。
……
柳府,青芜院。
暮色落尽,夜色笼罩庭院。
青禾快步走入书房,神色凝重,压低声音:“小姐,宫里有暗旨下来,禁军已悄悄布守在柳府街巷四周,看似寻常巡夜,实则紧盯府中出入之人,连外出采买的仆役都被暗中记下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