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煜正临窗翻阅江南送来的族中密报,闻言指尖微微一顿,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意料之中。”
她语气清淡,早已看透帝王心性。
永宁侯散播流言,本就是算准了圣上多疑,只需一点风声,便能在帝王心底种下猜忌的种子。而帝王明知是外戚挑拨,依旧会顺势借机监视,不肯放过半分隐患。
“圣上这是起了疑心,要把我们和北疆都困在眼底盯着。”青禾忧心忡忡,“一旦查到半点暗通书信的痕迹,怕是立刻就要降罪发难。”
“查不到。”
柳煜抬眸,眸光清冷沉静。
“父亲早有安排,南北信使从不走官道,不留字迹实证,不用府中熟人,皆是江南、北疆心腹死士绕道山野而行,禁军纵然盯守,也抓不到丝毫把柄。”
“帝王可以疑心,可以监视,却没有实打实的罪证,便不能贸然动柳氏,更不能轻易动手握重兵的长孙鉴。”
这便是柳丞相老成谋国的分寸。
步步藏迹,处处留白,不给任何人落下口实。
“只是这般长久被盯着,终究束手束脚。”青禾蹙眉。
“无妨。”
柳煜淡淡道:“越是被紧盯,我们越要安分蛰伏。我继续闭门不出,不赴任何邀约;父亲朝堂依旧中立谦和,不与人争执;府中缩减往来,低调行事。”
“以静制动,以安止疑。让帝王慢慢看不到破绽,慢慢放下紧绷的心弦。与此同时,任由外戚继续蹦跶,越是躁动,越容易露出马脚。”
她看得透彻。
如今的局,便是熬心性、熬城府、熬时机。
谁先沉不住气,谁便先落了下风。
……
与此同时,北疆中军主帐。
暗卫将京中密报呈上,把帝王下旨暗中监视、禁军盯守柳府、边将暗查北疆动向之事,一一禀明。
长孙鉴看完密报,神色淡然,无半分波澜。
“圣上果然中计。”他语声低沉,带着一丝看透皇权虚妄的冷意,“明知是外戚散播流言,依旧顺势猜忌监视,终究是放不下对兵权、对门阀的提防。”
“将军,那我们要不要稍稍收敛练兵频次,放缓与周边藩镇的往来,避避风头?”暗卫请示。
“不必。”
长孙鉴摇头,眸光沉敛坚定。
“我照常练兵、照常屯田、照常安抚流民,行得正,坐得端,无半分逾轨之举。越是刻意收敛,反倒显得心虚有鬼。”
“帝王要查,便让他查。我北地军纪严明,粮草收支清明,镇守边关无可指摘,他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格局坦荡,心怀山河,本就从无谋逆作乱之心,只是不愿屈居腐朽帝王之下,只想改天换地,安邦定民。
行正道,守本心,便不惧旁人猜忌窥探。
“传信给柳丞相。”长孙鉴沉声吩咐,“告知京中不必慌张,安分守局即可。帝王无实证,便不敢轻举妄动。外戚越是挑拨,越容易自陷罗网,我们只需静待天时。”
“另外,暗中吩咐各边防斥候,加倍巡查边境,防备蛮族趁机听闻朝局不稳,暗中异动。”
“属下遵命。”
军帐夜风呼啸,卷起帐帘边角猎猎作响。
长孙鉴立于帐口,望向南方漆黑夜空。
帝王猜忌,外戚构陷,流言纷扰,暗网密布。
这乱世棋局,风波层层叠起。
可他心志已定,帝业前路已然铺就,任凭风雨飘摇、人心诡谲,皆乱不了他蛰伏蓄力、静待风起的步伐。
他在北疆稳军心、固边防、蓄实力;
柳丞相在朝堂镇清流、掩踪迹、观朝局;
柳煜在柳府守家族、察暗流、稳后方。
三方同心,默契相守,任凭京华风雨肆虐,自岿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