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暗处两道黑衣暗卫骤然闪出,利落勒住马缰,硬生生制住狂奔惊马。动作干脆,杀伐利落,全然不是寻常士族护卫的水准。
高台之上,帝王眸光一凝。
他看清了那两名暗卫的身手。
身法凛冽、气息沉敛、招式偏北地军武路数——那是北疆暗卫的手法。
一丝寒芒,悄然爬上帝王眼底。
柳氏身边,竟藏有长孙鉴的人手。
哪怕只有两人,哪怕隐藏极深,也足以印证他心底所有揣测。
文武联结,早已成真。
柳丞相适时上前,面色淡然,高声安抚慌乱百官,又命府中护卫有序疏导人群,规整秩序。短短半刻,纷乱的山林便渐渐平复。
没有质问,没有追查,没有上奏请罪。
柳氏以最温和、最稳妥的方式,压下这场外戚刻意制造的祸乱。
不争,不怒,不辩。
可越是隐忍,越是强大。
高台帝王,已然心生忌惮。
……
一日狩猎落幕,夕阳沉落西山。
残霞染红猎场天际,百官收拾行装,神色凝重,无人有狩猎欢愉之意。
今夜行宫设宴,帝王犒劳随行官员。
宴席之上,灯火通明,丝竹悦耳,却掩不住满堂僵硬气氛。
帝王端坐主位,举杯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向柳丞相,缓缓开口:“柳相,今日山林动乱,你府中护卫处置得当,秩序井然。听闻你府中护卫,多是北地习得的身手?”
问话平淡,杀机暗藏。
柳丞相执杯起身,神色从容,不卑不亢:“回圣上,乱世多盗,为护族中子弟安全,臣特意请北地退伍老兵教习护卫防身之术。不过粗浅拳脚,不值圣上一提。”
一句退伍老兵,轻轻抹去所有疑点。
既承认护卫路数偏北,又撇清与长孙鉴的关系。
滴水不漏,无可挑剔。
帝王淡淡一笑,笑意不达眼底:“柳相心思缜密,思虑周全,甚好。”
酒杯相碰,清脆一响。
君臣之间,言语温和,试探不止,猜忌更深。
宴席过半,帝王忽然随口提及北疆。
“近日边关呈上奏报,北地蛮族频频异动,边境荒山隐患难除。长孙鉴驻守北疆,练兵已久,不知何时能彻底肃清余孽,还边境永安?”
这话落音,满席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圣上在试探柳氏口风。
柳煜垂眸静坐,指尖压住杯沿,安静不言。
柳丞相从容应答:“长孙将军治军严明,体恤士卒,蛮族不足为惧。北疆安稳,只是时日问题。”
短短一句,公允客观,无褒无贬。
既不刻意夸赞,也不刻意贬低。
帝王看着他无懈可击的模样,心底猜忌愈发深重。
这一文一武,太过沉稳,太过默契。
沉稳得令人恐惧,默契得仿佛早已串通一切。
……
宴席散场,夜色沉沉。
行宫偏院,晚风霜寒。
柳煜独立廊下,望着远处漆黑山林。今夜猎场混乱的每一处细节、帝王暗藏的目光、永宁侯阴冷的神色,尽数刻在心底。
青禾走到她身侧,低声道:“小姐,暗卫传来密信。今日西侧密林,除去外戚人手,还有蛮族乔装的细作混入猎场。”
柳煜眸色骤然一冷。
“蛮族?”
“是。”青禾点头,“细作极少,藏在外戚人手之中,似是刻意探查大雍朝堂军力、世家布防。且暗卫查到,这群蛮族细作,近日会折返北疆边境,伺机埋伏。”
一瞬间,所有脉络全部串联。
外戚不满朝堂制衡,勾结蛮族细作。
借秋狩探查虚实,暗中布局边境。
目的只有一个——刺杀长孙鉴。
柳煜心口微沉,指尖泛凉。
京中试探敲打,边境杀机暗藏。
永宁侯要斩除这柄北疆利刃,要彻底断掉柳氏最强的盟友。
寒风吹动她素白衣角,夜色寂寥,远山如墨。
她轻声开口,音色清冷却坚定:
“八百里加急,传信北疆。”
“告知长孙鉴,边境荒山有诈,蛮族暗藏死士,外戚私通外敌,务必谨慎设防,严防伏击。”
一字一句,皆是警惕。
南北相隔千里,危机悄然逼近。
京华猎场暗流已定,北疆杀局已然铺开。
荒寒边境,长刀暗隐。
有人要在风起之前,斩断潜龙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