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并排坐在拼色地毯上,向亦冶伸长胳膊,拿过茶几上的手机:“我联系杜总,说你不投了。”
“为什么不投,”徐绰舒展肢体往后靠,一只胳膊撑在沙发边沿,磐石似的不动摇,“你比韩方延演得好。如果不是我招惹你,他不会误会,也不会跟你抢,就当我赔偿你的损失。”
“我不需要!”向亦冶牢牢看着他,像座火山,爆发一瞬,又归于沉寂,固执地翻找着杜洛城的电话,“现在还来得及,你之后再给柴教授好好道个歉,说清楚了,他会谅解的……”
手机被拿走,徐绰叫了他一声“小冶”。
身后黑色沙发触感柔软,但徐绰原本放松的表情僵硬了,声音像黄昏时渐渐黯淡下去的日光,有点寂寥:“我给你的,你全不想要。”
他从未觉得自己这么一无所有,从外物到内心都是荒芜,像穿着破烂褴褛的衣服,走在无边无际的戈壁。
“和我想不想要没关系,这是你的人生,你再想想,”向亦冶哀求似的看着他,“你应该再想想。”
他怎么能这样,感情用事到这种地步,对自己的人生敷衍塞责,却对别人的人生那么认真?
像生吞了一根鱼刺,每说一句都牵动得胸口疼:“我是你什么人,值得你这样……”
“你不是我什么人,所以也管不了我怎么处置我自己的人生。”徐绰又那样轻飘飘地,“说实话,放弃对于我来说是迟早的事,必要的时候,我爸会让我吃点苦,但我骨头软,过不了那样的生活。”
开诚布公的态度,向亦冶却看见,徐绰好像把自己剖开在他面前了,伤口又长又深,血淋淋地。
他想说不是的,你从来没有你以为的那么不堪,你只是缺少一个真正懂得你,能站在你身后支持你的人。
又一个想法春草一样疯长起来,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时间都像锈住了,终于,带着把那道伤口缝合起来的勇气,向亦冶试探着,声音却很坚定:“如果我是呢。”
没听明白似的,徐绰反应了一会,而后看向他,不敢往自己所希望的方向去想。
“如果我是你重要的人,我说的话你会不会听?”向亦冶定定看着他。
徐绰呆住,难以置信,傻了似的重复着:“重要的人……多重要?”
“你知道的,多重要你自己说。”向亦冶一手撑在地毯上,眸光有点暗,带着压迫式的引导。
徐绰拧着劲,不愿意上当:“不……让我想想。”
他有点跟不上了,怀疑向亦冶是在以进为退,和真心毫无关系。向亦冶永远那么理智。
“你再拒绝我一次,我马上就走。”向亦冶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表情严厉得不容质疑,“走了就再也不来找你,我不开玩笑。”
徐绰心头一颤,寻求缓冲似的,眼睛看向一旁:“这不公平,你有没有数过你拒绝过我多少回……”
“那你可以试试,给你三个数的时间,说我对你多重要。”向亦冶立刻抬起手开始计时。
修长分明的拇指和食指相继伸出来:“三……二……”
数得太快了,秒表也没有那么快,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时间。
“等等,”徐绰慌张起来,去攥向亦冶计时的手指,“别数了,向亦冶!”
他怕向亦冶不是真心,只是感激。
也怕自己说得不好,像在画室那次那样,让向亦冶失望,然后依旧离开,留他一个人面对漫长黑夜。
“一。”向亦冶像个一刀解决死刑犯的刽子手,蹭地站起身,拿上手机,往大门走。
整个心脏像只灌满水的气球,猛地被人大力攥爆了,徐绰抓了他袖子一下——抓了个空:“我说!你等一下……”
“我数完了,你说晚了,只有一次机会,你没抓住。”向亦冶冷声冷气,宣告逾期不候的事实,走得越来越快,背影越来越远。
“不……”徐绰起身追过去,声音急促,“最重要的,你是我最重要的!”
他终于说了出来,向亦冶回身,不错眼珠看着他,却没什么表情。
徐绰声音渐渐小下来,曾在各种各样不同的人面前游刃有余地调情,此时却怯了。
过往掌握的所有技巧,拿捏人的手段,在这一刻全没有了。
他快被折磨疯了,词穷到极致。
还能怎么说呢,把心剖出来,还怕对方嫌腥。
向亦冶手起刀落,收刀也干脆利落:“结束了。从现在起,我不会再向你走近半步了,今天不会,以后也不会。”
几句话,把心里的堡垒尽数炸成废墟,一片死灰当中,徐绰追悔莫及。
他终于玩脱了,抬起头,神情濒临崩溃:“别走……”
不要离开,他不想再一个人,不想再彻夜不眠,有如断肠。
没有回应,可无声之中,似乎有习习的风拂面吹来,灰烬在悄悄复燃,是向亦冶眼睛里的火。
徐绰死死看着他,像个潜伏着的野生动物,在草丛里仔细分辨着属于天敌的讯号,又或者说,是在等待一线生机。
客厅到玄关,那段长长的距离,没有开灯,向亦冶静静看过来,半个身子隐在黑暗里,胳膊却微微张开了,胸膛也是敞开的。
他说结束了,可人还是站在那里。
他说不会再主动靠近,却没说不许别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