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边的拍摄顺顺当当,没出别的差错。
收工,指腹都有点泛白,再淋一会就要泡发起褶了,向亦冶裹着毛巾往回走,先看见顾盈,她说:“小向,等杀青了到我家吃顿饭,介绍我爸给你认识。”
能和影帝顾文禹一块吃饭,向亦冶擦擦额头的水,连忙答应:“好,谢谢盈姐!”
又看了眼徐绰,以为又是他说了什么,他经常暗示顾盈给自己搭搭线。
顾盈看见,特别又说明了一句:“单纯看咱俩的交情,和别人无关哈。”
徐绰脸色也不太好,一场外景戏过去,他和顾盈的矛盾似乎更深了。
晚上回酒店,关了灯,向亦冶问起来,徐绰就把他和顾盈在片场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盈姐是生气了。”向亦冶说。
“可能觉得我重色轻友?”徐绰苦笑一下,“没事,她生我的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在真正了解或亲近的人面前,他好像反而没有办法。
向亦冶转个身,侧对着他:“哥,演王烨这段时间,我能感觉出来,《干涸之地》是盈姐为她的几个朋友写的,那里面也有你。一开始我不知道你们那么熟,交流剧本的时候,她说人物原型都是她身边的朋友。”
可当着徐绰的面,她只说徐绰是她高中同学、合作伙伴。
像是担心说服力不够,向亦冶又很客观地分析起来:“盈姐还告诉我原型和现实要分开,但我知道从情感上来说,这两者是很难完全分清楚的。”
不然文艺作品促使有类似经历的人产生共鸣、甚至潸然泪下,就将是个伪命题了。
徐绰陷入思考,读《干涸之地》小说的时候,他也隐隐能从里面看到一些现实世界的剪影。
书里王烨和赵霖因为相同的兴趣爱好慢慢熟悉起来,总让他想起高中参加设计大赛的那段时间,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在一块,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进。
现实里五个人的友情已经远去,顾盈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保留下来。
她不一定谴责徐绰重色,但一定认为他轻友。
开拍以来,她亲力亲为、事无巨细,想把代表他们友情的剧作制作好,今天他因为别的原因,让她退而求其次,她应该生气。
“我之后找个时间和顾盈聊聊吧,再正式给她道个歉。”徐绰对着虚空叹口气。
“好好说,说开就好。”向亦冶嘱咐。
他话里有种类似谆谆教诲的语气,徐绰过去亲昵地蹭蹭他鼻尖:“你是属解语花的吧,没有你我怎么办?我上辈子一定救了整个银河系。”
工作一整天,回来后还给尽心尽力解决人际问题,这样的恋人哪里找?
“解语花是这个意思吗。”向亦冶笑,转身仰躺,拿起床头的手机看时间,“三点的票?”
第二天一早,徐绰就得到云华开会,本来晚上十点的票,回S市了还能睡个整觉,他非得改到凌晨三点。
现在零点刚过,他也该动身去机场。
但徐绰身上好像粘了胶水,躺着半天不挪窝,向亦冶催好几趟,他就说还早还早、半夜机场人少、安检能走绿色通道云云。
最后向亦冶开了灯讲道理,一段一段掐时间算,说再晚就真的赶不上,徐绰才不情不愿起身。
临出门,也不管东西都拿齐了没,徐绰反复确认好几遍下次见面的时间。
“说好了,杀青之后休息几天。”门打开,徐绰站在房间和门外走廊的交界地带,“那段时间都是我的。”
“一言为定。落地了告诉我。”向亦冶站在门口,目送徐绰走远。
走廊地毯上经过那道修长人影,徐绰没带几件衣服,把他一件白色T恤穿走了,袖口略微宽大,人显得单薄,甚至萧索。
两人不是第一次分别,此时向亦冶却莫名觉得,徐绰离开的背影看上去有些孤单,甚至萧索。
到转角了,徐绰回头,发现向亦冶还在门口,唇角一勾,两指并拢,指腹在唇上按了按,又朝外一扬,给他抛了个飞吻。
刚才那种感觉就又消散。向亦冶单手轻轻收成拳,放到唇边贴了贴,表示收到了那个吻。
动作幅度很小,隔了十来米,可那里面的依恋清楚分明,显然徐绰也没想到向亦冶会回应,还是这么纯情的方式,脚步下意识换了重心,像张蓄势待发要折返的弓。
又招到他了,向亦冶连忙进屋,消失在门后。
门关了,但有些无形的东西并没有随之切断,反而更加牢固。
有他陪着,徐绰不会孤单。
晨间六点四十,S市的阳光已经逼人眼睛,盛夏的热气在暗自蓄力,像马上要和积累一整晚的凉意宣战。
电梯门打开,徐绰手机盖在左耳耳侧,往家门口走:“改天我叫他带他爸爸过去体检,先看看各项指标…”
开门、关门,在玄关刚换了鞋,走了几步,直觉比视觉先捕捉到一股陌生气息。
屋里有人。
“行啊,先来做个全面检查,说不定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不过你也放心,Davis医生那边也已经联系好了。”那边段奕明说着,发现突然没了动静,“徐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