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绰醒来时七点多,伸长胳膊没摸到人,眼皮闭着叫几声“小冶”,想等人回来了,继续搂着睡回笼觉。
没人应,他揉揉头发起来,椅背上拿了睡袍,穿上系好。
出去看了书房、放映室,空的,没人。
加了件外套,下楼找,有点冷,他缩缩脖子,下着台阶,依旧喊“小冶”。
一声声的,楼下阿姨听见了,心说分开拢共没有几小时,这大老板活脱脱一个黏人精。
看到人后,徐绰就不喊了,向亦冶站在岛台边削东西,不回他的话。
“怎么不理人,手上才好没几天又动刀子。”徐绰走过去,愣一下,“好多……桃子啊。”
桌面两只白瓷圆盘子,一个装皮和核,另一个满满盛着果肉,一瓣一瓣切成月牙形,中间红色,边缘青黄,散发桃子的甜香。
一只拳头大小的整桃,拿在向亦冶左手,他垂头用小刀削着,很细致,像做木工活的匠人。
徐绰看了会,有点奇怪,但满脸笑意:“大早上练刀功呢?削这么多,给我吃的?”
“我想尝。”向亦冶终于说话了,停下,刀放到那盘装皮的盘子里。
可是你过敏啊,摸到果皮就浑身起疹子,要吃进去果肉,恐怕得进医院。徐绰更奇怪了,就见向亦冶把那只青黄的果递到嘴边,要咬下去了。
不及反应,徐绰抢了过去:“这个给我,我要整的。”
咔嚓咬下一口,脆甜的,他却皱了脸:“别吃了,不好吃,等会分给阿华他们。”
向亦冶看向他,头先转过去,慢慢才是眼珠,他好像累到极点,连眼皮都没有力气,眼下是青的。
徐绰觉出不对了,向亦冶又转过去,伸手拿起盘子里一瓣桃子,往嘴里放。
“别,”徐绰抓他的手腕,“真的很难吃,吃了你会后悔……”
没听见似的,向亦冶一瓣接一瓣拿,徐绰阻拦,他就用左手挡开,右手拼命往嘴里塞,像好几天没吃饭似的。
“别吃了,”徐绰拦不住,急得拔高音调:“……过敏还吃不要命了!”
话刚出口,徐绰就知道暴露了什么,可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扑上去捏向亦冶下颌:“快吐了!”
摊开掌心去接:“吐出来,快点!”
向亦冶皱着眉偏开头,满嘴雪桃的香味,一口气吃得太多,腮鼓起来,噎得难受,但还在费力咀嚼、艰难吞咽,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跳出来。
过敏太严重会致命的,从这到医院最快也要一小时,他倔得要命,徐绰急切得声音都收紧了:“求求你……”
咽着咽着,雪桃碎粒呛到气管里,向亦冶捂着嘴,跑到垃圾桶边蹲下,终于吐掉,弓着身剧烈咳嗽。
徐绰追上来,抚着后背给人顺气。
又是叫喊,又是咳嗽,那么大声响,阿姨以为他们吵架了,碎步走出厨房,离得远悄悄看着,不敢上前。
徐绰倒了杯水,心里算着向亦冶刚才吃了多少、咽了多少。
向亦冶坐沙发边,还是弓着,手肘撑在大腿上,双手握着玻璃杯,眼睛望着那一小块圆形水面,备受折腾的嗓子干哑着:“你记得我。”
他桃子过敏,这辈子徐绰根本不会知道。
徐绰嘴张了张,在确凿的证据面前,终于承认:“第一次被人甩,很不甘心,怎么可能忘。”
圆形水面颤起来,向亦冶背脊微微抖动着,没有抬头:“所以你跟我在一起、分手,是报复我之前利用你吗。”
不是腻烦,而是报复,前世他利用徐绰的感情去对抗谢之敏,他有错在先。
可那一整个房间的东西呢?
“不。”徐绰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放在他膝盖上,仰头看着他,眼神光急切闪动,一句句强调,“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爱你,分手也是,把你困在这也是。”
远处张姨正偷偷看着,徐绰拿走向亦冶手里的杯子放到一边,凑得更近,简直快要亲上。
张姨就匆忙离开了,回自己房间,看不了这场面。
“那天是假的,我没碰过别人。”急于自证一般,徐绰抓了向亦冶一只手,捂住自己跳动的心口,“这里也是,有你之后就没有装过别人。”
没有别人,只有你。
向亦冶提高了他忍受寂寞的阈值。从前他以为自己一个人待着就是寂寞,后来他的寂寞变了味道,被定义成没有向亦冶的每一个日夜。
掌心之下,一颗心脏有力跳动,天光盖过灯光的亮,由地面反射上来,向亦冶眼瞳晶莹得像玻璃球,微微泛着激动的光色。
徐绰用那种方式推开他,那座豪宅,主卧里衣服物品散落满地、泛着酒味和腥味,那么真实,却是搭建出来的、假的、伪造的,他才是个高超的演员。
喉结艰涩滚动,向亦冶问:“理由呢?”
“我需要时间对付谢之敏,三年前他就盯上你了,前几天网上的照片就是他找人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