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板上,饺子站成合唱团的队形,等着一个个往锅里跳,张姨停下手边的事,歪了歪头,视线穿过可视隔断,往客厅那边看。
年轻人血性方刚,总有冲突,眼看好了没多久,又要闹起来。
保镖进门,先是一个阿华,而后又进来两个,皮鞋在大理石地面踏过。
黑色西装前后左右地把主人家两个包围,而后他们盯紧其中一个目标。
“放开我!徐绰!”雇主的情人喊着,两条胳膊都被擒住,“你要干嘛……”
而一向纵容的雇主,竟叫那叫阿华的保镖取下黑色领带递给自己,走到向亦冶身前,把他双手捆起来。
然后,那几个保镖,反扣向亦冶腋下,连拉带拽,把他往楼梯那边拖。
过程中,他始终在挣扎、叫喊,脸都涨红,双腿失去重心,脚跟在地面上划出无形的路径。
他是怎样触怒了对方,才会被这样对待?
张姨诧异、恻隐,可绝不敢出去,只躲在隔断后边,隔岸观火。
渐渐,声音小了,她连忙回到案板边,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徐绰踱到厨房区域了,一只手斜插在裤子口袋里,脸上是克制的,意外地看不出怒意:“张姨,煮好了麻烦你端到楼上去。”
“是的,徐先生。”她慌忙答。
头一回希望锅里的饺子熟得慢一点,好多一些时间,让那争吵中的两个年轻人冷静下来。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张姨端着一盘饺子,一步一步走上楼。
刚上到最高一级台阶,衣帽间门口,徐绰走出来,家居服换下了,身上是一套栗棕红的西装。
主卧的方向,向亦冶的声音还在响:“让我出去!去哪啊,徐绰,你要去哪……”
空气中应该都是硝烟味才对,张姨却只觉得气氛凝重,让人透不过气,好在徐绰朝她伸出左手,她就把手里的餐盘递给他,得以远离风暴中心。
徐绰端去主卧,两个保镖守在在紧闭的门口,给他让出一条路。
门打开,向亦冶站在床边,身上的家居服皱得凌乱,牙张着,咬着手腕上领带的结,想要解开。
放下餐盘,徐绰走到面前,帮向亦冶解开手上充当绳索的领带。
他穿戴整齐,向亦冶反手抓住他:“你要去见谢之敏是不是?”
“我要亲手送谢之敏下地狱。”徐绰垂头,解开领带的结,“我不想每天担惊受怕,害怕有一天会再失去你。”
他受不了了,再耗下去他就要疯了。
“不会的,哥,我不愿意没人能让我离开你。”向亦冶急切得舌头都要打结,不知道怎么才能说服眼前这个人,“方警官他们不是已经在收网了吗?”
领带解开,留下一圈红痕,徐绰揉着向亦冶手腕,指腹温热而柔软。
来不及了,这两天接到消息,谢氏在Z市当局很可能有帮手,抓捕行动困难重重。
机会太宝贵,谢之敏一旦被放走,总有一天卷土重来,那时只会比现在更难对付。
除了以身作饵,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徐绰在后退了,向亦冶紧紧抓住他的手:“不要去,哥,算我求你……”
太危险了,谢之敏被逼到绝境,真要他为告发谢氏付出代价怎么办?
徐绰甩不开向亦冶的手,又开口喊阿华。
保镖推门进来,再次把他们分开、锁住向亦冶两条胳膊。
他反抗得太剧烈,保镖只好用擒拿的技巧把他放倒,上半身按在桌边固定住。
被人像对待犯人似的压制住,通常很屈辱,可是向亦冶管不上,拼命往上仰头:“别去,我不让你去,你听见没有……”
视线内,徐绰没有看他,面沉如水,在跟阿华交代:“今天之内,不要让他出这个房间……”
“你走了我恨你一辈子!”桌上的人宛如山洪爆发。
徐绰震了震,终于看向向亦冶,露出一个笑,以轻松开头,尾调却是苦的:“那也值了。”
如果他无法安然回来,恨他一世,也好过遗忘。
向亦冶几近绝望,脚胡乱地踢着桌角:“你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你说过我们时间还长,你说过的啊……”
时间还长,徐绰眼里漾出某种类似柔情的东西,那四个字似乎吸引到了他。
他弯下腰、低下头,在向亦冶仰起的那侧脸颊上,印下一个不含任何欲念的、纯洁的吻。
“小冶,你的人生还长。”他在耳边说,而后远离。
离开视线,先是表情,而后是声音。
“不要……”向亦冶像个被剥夺掉心爱玩具的孩子。
事实是即使回到心灵最脆弱的小时候,他也没有为失去什么东西而撒泼打滚过,现在却喊到嗓音嘶哑:“徐绰…哥!别去……”
别再丢下他了。
徐绰头也不回,怕但凡回头,就会把所有勇气抛诸脑后。
小冶,你的人生还长。
你、我、谢之敏,要是三个人里注定要死两个,我要你活着。
最坏的情况,也不过他拉着谢之敏一起去死。
命运规定他们三个人当中只能活一个,这一世就由他来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