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厌哲压下心底的讶异,指尖缓缓松开杯壁,没有接话。
张寒羡有病……
他清楚张寒羡的病情,有些话看似随口调侃,实则藏着他潜意识里的极端念头。
韩言辞微蹙的眉头稍稍舒展,却依旧没放松警惕,目光在张寒羡脸上短暂停留后,便移开了视线。
谢野干笑两声,试图缓和一下紧绷的氛围:“你这玩笑开得够吓人的,差点当真了。”
张寒羡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坐着,重新退回了那副疏离寡言的模样。
夜色漫进客厅,窗外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韩言辞坐在沙发上,目光扫过几人,出声提议:“别点外卖了吧,不健康,去我家吃饭吧。”
“可以啊,刚好蹭一顿盛阿姨做的晚餐!”谢野闻言眼睛一亮,半点客气都没有,立刻应了下来。
不多时,一辆迈巴赫缓缓驶入别墅区,稳稳停在一栋雅致的独栋住宅前。
“少爷,到了……”司机恭敬地开口。
韩言辞率先推开车门走下去,离厌哲、张寒羡和谢野紧随其后。
刚进门,盛唐鸢便笑着迎了上来,目光温和地招呼几人进屋:“都快进来坐。”
今晚她特意亲自下厨,离厌哲他们几个,都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难得聚在一起,总要好好招待一番。
视线落在身形清冷的张寒羡身上,盛唐鸢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开口,带着长辈自然的嘘寒问暖:“寒羡来上海了?什么时候来的?”
“前几天刚来,阿姨辛苦了……”张寒羡微微躬身,姿态礼貌又疏离。
“跟你阿姨那么客气干嘛,快去沙发上坐着吧。”盛唐鸢笑着摆了摆手,转头朝里屋扬声,“郑叔!叫林姨切几盘水果!”
“是,夫人!”管家应声退下。
谢野自来熟地往沙发一靠,随口问道:“阿姨,叔叔呢?”
“你叔叔还在公司,等一会儿回来。”盛唐鸢擦了擦手,语气平和,“韩商最近在忙一项新的房地产开发企划,天天都忙到很晚。”
韩言辞闻言淡淡颔首,神色没什么变化,显然早已习惯父亲这样的节奏。
离厌哲安静落座,目光扫过装修精致的客厅,指尖轻轻搭在膝头,耐心等着开饭。
盛唐鸢目光一转,落在离厌哲身上,忽然想起一事,疑惑开口:“对了厌哲,我记得你不是有个弟弟吗?人呢?”
离厌哲指尖微顿,平静回答:“禾致出国了,跟着妈一起出去散心,还要过段时间才回来。”
“出国了?”盛唐鸢有些意外,随即了然地点点头,“也好,出去走走散散心,总闷着也不好。等他回来有空了,记得带他来家里吃饭。”
“嗯,会的。”离厌哲应声。
谢野在一旁搭腔:“阿姨您就放心吧,等禾致回来,离厌哲指定天天惦记着往这边带。”
离厌哲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接茬。
餐桌之上,几人正安静吃着晚饭,餐具碰撞发出细碎轻响。
玄关处忽然传来开门声,伴随着管家低声问候,一身西装的韩商推门走了进来,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工作后的疲惫。
“回来了?先洗洗手,准备吃饭。”盛唐鸢抬头看向他,语气平和。
韩商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餐桌,视线在离厌哲与张寒羡身上顿了顿,随即淡淡颔首示意。
“韩叔叔。”几人纷纷开口打招呼。
“嗯。”韩商脱下外套递给佣人,落座之后才看向众人,“今天怎么聚在一起了?”
谢野率先笑着搭话:“这不想着来蹭阿姨的手艺嘛,顺便跟他们几个碰个面。”
韩商看了看自家儿子,又看向席间神色各异的少年们,没再多问,拿起筷子安静用餐,饭桌上的气氛依旧松弛。
晚饭过后,客厅渐渐安静下来。
韩言辞回了自己的房间,靠在书桌前安静看书,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谢野闲不住,窝在一旁的沙发上打游戏,时不时传出几声细碎的按键声。
张寒羡嫌楼下吵闹,跟佣人问清客房位置后,便独自上楼休息了。
偌大的客厅里,最后只剩下离厌哲一个人坐着。
盛唐鸢看着他孤单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打小看着这孩子长大,性子冷硬,内里却藏着不少委屈,说到底,终究是宋浅太过偏心,才让他处处被冷落。
韩商送走前来汇报工作的助理,走到离厌哲身旁的单人沙发坐下,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听你盛阿姨说,你母亲带着你那个弟弟出国了?”
离厌哲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沙发扶手,声音平淡:“嗯。”
韩商眉头微微皱起。他与宋浅也算相识多年,从前只觉得对方对两个孩子各有疼爱,从未想过偏心会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不把你们一起带出去玩?”
问话落下,离厌哲沉默了片刻。
他心里清楚母亲的真实想法,可在外人面前,还是下意识地想替宋浅留几分颜面。
“我自己不想出国的。”
“你妈也真是……”韩商话说到一半,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余下一声无奈的轻叹。
沉默片刻,他看向离厌哲,语气沉了几分:“你父亲已经一年没有回国了,常年在澳大利亚、英国、美国来回奔波,你有没有恨过他?”
提起离扬,韩商心里也是万般无奈。
当年高中时期,离扬追宋浅有多轰轰烈烈,整个圈子里的人都看在眼里。
一个是众人追捧的校草,一个是明艳动人的校花,雨天冒雨送上一束白玫瑰,替她跑完枯燥的校园跑,各种名牌礼物更是络绎不绝。
两人顺理成章走到一起,步入婚姻,可婚后的生活远没有当初那般美好。
宋浅后来发生了出轨的事,离扬性情本就偏执深情,彻底接受不了这份背叛,才选择远走海外,四处漂泊逃避。
“那你对你那个弟弟……”韩商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没有把话说完。
离厌哲抬了抬眼,目光落在远处落地窗外沉沉的夜色里,神色淡得没什么波澜。
“我知道他是无辜的。”
说出这句话要有多大的心理承受力。
从一开始的恨变成接受到现在的爱。
离厌哲,你这是一个神秘的疯子……
家里的矛盾,父母之间的纠葛,从来都不是禾致造成的。
只是母亲毫无底线的偏爱,硬生生把两人放在了失衡的天平两端,久而久之,那份夹杂着保护、在意与委屈的情绪,早就拧成了一团乱麻。
韩商看着他隐忍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追问。
有些心结,旁人再怎么劝,终究还是要靠他自己慢慢理顺。
离厌哲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许久才低声开口:
“谈不上恨,只是……没什么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