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倓差人给朔方军送信后，正欲去寻崔光远。

李俶忽然握住李倓的手，李倓回握住这只手，疑惑地看着李俶。

“有件事我还是想跟倓儿说一声。”李俶踌躇了片刻，说道，“崔光远素与杨国忠交好，倓儿切记，万事留个心眼。”

“兄长思虑周全，我记下了，”李倓笑着应下，说道，“崔光远虽与杨国忠交好，未必就是一丘之貉。这世上多的是趋炎附势之徒，杨国忠蒙圣宠，自会有人阿谀奉承。”

李俶点点头，说道：“如今正值危急关头，确实应当放下私怨，共御贼寇。我也只是稍作提醒，倓儿心里有数就好。”

“谢谢兄长关心！”李倓笑着应下，李俶目送他出门。

李倓找到崔光远，大致了解了长安的兵力、粮草、布防等事宜后，二人商议着起草了一份募兵告示，后又安排人抄写十数份，张贴在长安城各处。

李倓提出去武库、兵营、城墙各处看看。

御驾亲征乃是大事，崔光远自然不敢含糊，陪着李倓跑了一圈。中途二人来不及用午膳，只简单吃了些胡麻饼。

全部看完已是申时，李倓问道：“崔公有何见解？”

二人同行大半天，已渐渐熟络起来。崔光远想着朝堂上发生的事，思忖着李倓的心思，回答道：“恕我直言，以长安目前的兵力，尚不足以支持陛下亲征。不过若是叛军攻城，倒可与之一战。”

李倓不置可否，问道：“若是守城，崔公能守多久？”

崔光远思考了一会儿，说道：“三天，三天肯定不成问题。”

不够，三天远远不够。

李倓想起李俶的话，在李俶的经历中，崔光远投降献城后，贼人十日后方进城劫掠。

这一次，如何争取到这十日？

见李倓没吭声，崔光远又补充道：“长安守军不足万人，其中还包括三千禁军。安禄山虽然号称二十万大军，但其中有一半被拖在河北战场脱不开身，我估计实际上也只有十万人左右。其先锋崔乾祐大概有两三万精兵。如果据城死守，在安禄山的援军到来之前，对付崔乾祐还是绰绰有余的。”

“崔公估计，能招募到多少兵？”李倓问道。

“长安虽有人口数十万，但是此前已经招募过几轮，余下青壮年并不多，”崔光远思索道，“最保守估计，至多一万。”

两万人对两万人，守城，能打，但是不能掉以轻心。

“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崔光远说道，“潼关一战后，长安城内人心惶惶，将士士气低迷，这是我最担心的事。”

“重振士气需要一个契机，崔公说得是，我会想想办法。”李倓盯着地图说道。

忽有人来报，监察御史高适求见。

“快请进来！”李倓连忙说道，又命人沏茶。

高适此前一直辅佐哥舒翰驻守潼关，他来这里一定有要紧的事。

“元帅，崔公，听闻陛下打算御驾亲征，此事万万不可！”高适看起来风尘仆仆，两眼却炯炯有神，他喘匀了气，说道，“如今长安兵力不足，士气低落，人心惶惶，宜守不宜攻，绝不能贸然出兵。”

“高御史从前线回来辛苦了，”崔光远说道，“我与元帅正商量应敌之策，不知你有何高见？”

“潼关之败，先失地利，又失人心，”高适眼里隐隐闪着泪光，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潼关有山川之险，地势险峻，河流湍急，本是易守难攻之地。而正是这样狭窄的地形，哥舒翰放弃优势防守，出兵后遭受伏击，后果十分严重。”

高适拿过杯盏，一口灌完，崔光远见了，又给他添满，高适又一口喝完，崔光远笑了，再次给他添满。

李倓问道：“高御史所说失民心，却是为何？”

高适迟疑了一下，说道：“潼关既失，士气低迷。如今长安危矣，我愿带兵，为圣上死守长安！”

李倓看着高适，点头道：“你与贼人交过手，不妨跟我们说说详情。”

“贼人战力最强的是骑兵，须避免在平原地势交战，”高适说道，“潼关战后，敌军士气高昂，我军应当避其锋芒，固守长安。”

三人又商量了一些兵力部署与战术方案，李倓回去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

李俶看着被汗浸透的李倓出现在自己院中，笑着说道：“倓儿这是同崔府尹嬉水回来？”

汗水顺着李倓的脸颊流下，聚集在下巴处，一滴滴落下。

李俶看着李倓下巴处的汗珠在夕阳下闪着晶莹的光，伸手从自己的衣襟里掏出一方帕子递过去。

“兄长，你提醒了我一件重要的事，”李倓接过李俶递来的帕子擦了把脸，说道，“先用膳吧，吃完再说。”

李俶忙命人布置晚膳。

李倓狼吞虎咽，李俶看着他恨不得把脸都埋进碗里的样子，笑道：“谁把我的倓儿饿坏啦？”

李倓将口里的饭菜咽下，说道：“都怪兄长中午没给我送饭，这么好吃的饭菜竟然一人独享。”

李俶被碗里的汤呛了一口，说道：“是是，怪我不好，罚兄长给倓儿添菜。”李俶给李倓夹了一大块肉，又把菜碟往李倓那边推了推。

饭后，二人各自洗过澡，李倓坐在案边，用帕子擦着头发，说了高适回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