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俶说道:“高适忠勇博见,有他愿意守城,我也放心些。”
李倓回忆了一下,说道:“我感觉他话里有话,一开始过于激动说漏了嘴,后来又避了过去。不知是不信任我,还是防着崔光远。”
“他说了什么?”李俶问道。
“他说潼关之败,先失地利,又失民心。失地利他讲得很清楚,我问他失民心是什么,他含含糊糊,只说士气低迷,很快将话题绕过去了。”李倓回忆道。
“我知道,”李俶看着李倓的眼睛说道,“他应该是想说监军的事。”
监军由圣上指派,负责监察在外作战的将帅。
“监军自古就有,能让天子及时知道前线动向,”李俶接着说道,“只是如今监军多为宦官,这些人贪图小利,克扣军饷,中饱私囊,完全不顾前线将士死活。”
李倓与李俶对视,低声问道:“如果圣上离开长安,这里也会有监军吗?”
李俶蘸水在桌上写了个“边”字。
边令诚。
李俶附耳说道:“倓儿万事小心。”
李倓点点头。
“倓儿吃饱了吗?”李俶摸了摸李倓的肚子,笑着问道。
李俶瞬间转移话题,李倓还未反应过来,只是应道:“吃饱了。”
李俶凑近些,说道:“你还未说,刚刚饭前,我提醒了什么重要的事?”
李倓笑道:“方才兄长提醒了我,我想能不能派人去灞水上游拦截水流,待叛军过河时,以水攻之。”
“是个好方法,如今正是涨水期,水攻的威力不容小觑,”李俶又去摸李倓的后脑,说道,“不过倓儿有没有想过灞水两岸的百姓和良田,该要如何处理?”
“叛军过境,定会侵扰百姓,我想将他们提前接到城内安置,”李倓顺势靠在李俶肩上,带有些许潮气的头发很快洇湿了李俶的衣服,说道,“至于农田,如今麦子基本上已收割完毕。今天我跟崔光远也在城外看了看情况,还有少许,这两日也可以收了。实在不行只能收青苗作马草,再请崔府尹将成熟的谷物赔给他们了。”
李俶听着自己弟弟的算盘都打到崔光远手下了,没忍住笑出声,说道:“收青苗可是违反律法的。”
“反正圣上也管不着咱们了,”李倓笑道,“他不是要跑了嘛。”
李倓感觉到兄长的肩膀抖了抖,又听见李俶说:“灞水水流湍急,水域深广,如果实在不好截,可以截一些支流以及浐水。”
李倓点头应下。
李俶又问:“如果叛军从北边渡渭水南下,倓儿会怎样应对?”
李倓思索一番,说道:“渭水南岸是禁苑,草木繁多,天干物燥,可派人以火攻之。”
李俶听闻,笑道:“火烧禁苑?到时候圣上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
“纸上谈兵是你教的,你负责。”李倓嘟囔道。
“好,到时候我来领罚,”李俶揽过李倓,轻拍李倓的背,说道,“禁苑南边就是宫城了,倓儿即使真的要以火攻敌,也要切记不能烧着宫城。”
见他听得认真,李俶又补充道:“火攻是双刃剑,你能想到,安禄山一定也能。如果真的同叛军在禁苑开战,到时候一定要看清风势,提前准备。可别把我的倓儿燎着了。”说着摸了摸李倓的鬓发,又凑近些嗅了嗅。
李倓轻轻握了握李俶的手,笑道:“兄长说得是。我若是不慎被火燎着了头发,就将兄长的头发剪些下来,粘在脑袋上。”
李俶听了也笑道:“那待倓儿头发养起来,可得剪下些许,赔给我。”
李倓心念一动,忽然抓过一把兄长的头发,和自己的一缕青丝握在一起细看。
天气燥热,二人的发梢都已经干了。
李俶见他这样,心里像是被猫挠了一下,问道:“倓儿在想什么?”
李倓将手握起,说道:“在想,咱们的头发看起来一模一样,分不清谁的是谁的。”又将拳头举起来,给李俶看发梢。
发梢都是一样的光滑黑亮,确实分不清。
李俶握住李倓的手,将脸贴在李倓脸上,说道:“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
李倓却说道:“我不要黄泉共为友,我要我的兄长长命百岁。”
李俶心中一动,将手伸进李倓衣襟中,摸出那块玉佩,连着那缕青丝,同李倓的手一起握住。
十指相扣。
“倓儿,”李俶郑重地说道,“我的倓儿也要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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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4修订,崔乾祐的名字在一些资料中被写作崔乾佑,我在翻阅《资治通鉴》无意发现其中记载的是崔乾祐,查阅新旧唐书后,全部修改为崔乾祐。反正这俩是同一个人,要怪就怪今天看书之前突然揉了揉眼睛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