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俶转向李亨的方向，深深行礼道：“儿，谨遵父命。”

“你坐着吧。”李隆基深吸一口气，对李亨说道。

李俶连忙扶着李亨坐回去。

李隆基推过第三封诏书，说道：“念。”

李俶展开第三封诏书的手都在颤抖，他一眼就看见了“倓”字。

“立倓为皇太孙”。

李俶脑中惊雷炸响，他几乎是本能地伏在了地上。这次，他全身都在颤抖，连话都说不出。

李隆基似乎也并不着急，只是静静看着他。

李亨则像具雕像一样，坐在椅子上失神地看着地面，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睛都不眨。

陈玄礼跪在地上一动不动，韦见素更是吓得头都不敢抬。

“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李俶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说完这句话。

李亨刚被废黜，这封诏书一旦接下，无异于是将李倓放在火上烤。何况圣人还有其他儿子，越过这些人直接封皇太孙，李倓将会成为众矢之的。

太子被废，太子先锋兵马元帅自然也就不作数了，自己又被封为天下兵马元帅，将来叛乱平息，自己的军功必然会盖过倓儿，权力与功勋不对等极易引发动乱。除非——

“为什么？”李隆基打断了李俶的思绪。

“储君关系重大，陛下才废太子，此诏若下，恐天下震动。建宁王自幼由臣看护长大，少年心性，实难当大任，”李俶伏在地上，声音颤抖，“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立李倓为储？李亨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李隆基。

李隆基起身，站在李俶面前，命令道：“抬头，看着朕的眼睛。”

李俶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九五之尊。

时隔多年，李俶终于再次仔细端详面前的人。

他老了，须发斑白，连起身都需要用到手杖。

可是他的政治手腕依旧强硬，即便在这样危急的关头，还不忘设下这样的局，将自己的儿孙置入局中，意图观看这场手足相残的权力争夺战。

“李俶，你是不是在嫉妒你的弟弟？”李隆基忽然俯身，死死盯住李俶的眼睛。

“臣不曾！”李俶立即伏在地上，“建宁王是臣看护长大的，臣绝无嫉妒之心！”

“危急关头，倓儿主动提出死守长安，胆识过人，”李隆基问道，“这与你说的少年心性难当大任，好像不太一样啊。你究竟是在看护倓儿，还是想折断倓儿的羽翼？”

折断羽翼？也不知道是谁将所有人都囚禁在十王宅与百孙院。李俶心里暗暗冷笑。

“如果只是守一座城，练一支兵，建宁王实力绰绰有余。但储君面对的是全天下千千万万的城池，治国之才，建宁王未曾学过，臣也未曾学过，”李俶回答道，“倓儿应当如鹰隼一样翱翔在战场上，为陛下守护大唐国土，而不是坐在那个危险的太孙之位上。”

一定要让圣上知道，自己与倓儿都无异心，甚至没有肖想过那个位置。

“没有学过，那就现在去学。”李隆基说道。

李俶一时摸不准李隆基到底在想什么。

“孙儿只想护住倓儿一辈子，如果可以，希望他永远也不要被卷入权力的漩涡中。您也知道，那个位置究竟有多凶险，”李俶滴下大颗大颗泪珠，泣道，“还请祖父收回成命。”

李隆基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朕老了，早已无力经纬。你有想护的人，朕也有，可是朕护不住。如今朕也想开了，只想颐养天年。”

祖父这是在为杨贵妃的事情伤心吗？或许他是伤心过吧，但是他绝对不是什么想要颐养天年的人，前世永王之祸的始作俑者就是他。这位帝王一生都在算计，如今连自己孙子都不放过。

李隆基见李俶仍伏在地上，只好说道：“若不愿意念就算了，你把这封诏书带给倓儿，就说朕已册封他为皇太孙，命其监国。”

“臣定竭智尽忠辅佐殿下，永固大唐。”李俶重重地磕了个头。

“朕打算移驾蜀郡，忠王、永王并随，”李隆基撑着额头说道，“俶儿，你已是元帅，是去是留，可自行决断。”

李亨没有任何反应，李俶跪下应是。

“陈将军掌管禁军，宜同朕一起入蜀，”李隆基又看了看韦见素头上的伤，说道，“韦相公受苦了，你与元帅一起，务必尽心辅佐。”

陈玄礼与韦见素都行礼应是。

“这里还有一封诏书，不过朕已决定收回成命，你拿去烧了吧。”李隆基示意高力士又取出一封诏书递给李俶。

李俶展开一看，顿时血液似乎凝固在血管中。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只有眼前刺目的四个字。

宜赐自尽。

他僵着身体将那封诏书用蜡烛点燃，眼睛死死盯着跳动的火光。直到火焰完全熄灭，诏书化为灰烬，李俶才从恐惧中回过神来，汗水早已湿透全身。

如果刚刚的任意一点表现令圣人不满意，他就会拿出这封诏书，赐死自己。

即便重生回来，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所有的先知与谋划，都那么不堪一击。

——

[1] 诏书依旧是杜撰的，在全唐文里翻阅拼合了好几天……希望后面都不要再突发奇想要写这种东西了，不然我要CtrlCCtrlV了

终于可以大声喊出那句话了：皇帝！你儿子是给！你两个儿子都是给！你孙子是给！你两个孙子都是给！（捂脸逃）

三个鳏夫在博弈，旁边跪着两个看戏的，冲进来一个搅局的，还有一个空气。哥：我现在不是了！我马上就回长安抱我香香软软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