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后,李俶才稍微缓过气来。
倓儿说得对,这位天子身边更加凶险。
李俶在驿站内寻了个三个木匣,分别将三张诏书仔细收好,又将装有太孙监国诏书的那个木匣小心翼翼地贴在心口。
不论是福是祸,自己都会保护倓儿登上皇位,看他君临天下。
“陛下欲幸驾蜀郡,出三峡,以荆襄之地北征洛阳,所有禁军务必随驾。”陈玄礼出门吩咐下去。
韦见素的儿子韦谔据说因为胆识过人,被留在御前做御史中丞。李俶想起来前世正是韦谔死谏,逼圣人赐死杨贵妃。
等了半天,李俶终于确定,圣上未给自己这位天下兵马元帅一兵一卒。
李俶内心冷笑,带着几个亲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马嵬驿。
韦见素年纪大了,骑不了马,李隆基分出一辆马车给韦见素。
说是辅佐,恐怕也是监视吧?毕竟韦谔还留在圣上身边,韦见素怎么也得再三权衡。
李俶脑中还在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幕幕事,李隆基的动机很明确,制衡。作为掌权者,最放不下的就是权力,所谓监国,也只是让倓儿有力与自己一争。不过这个太孙,能不能得到百官认可,还说不定。如果不能尽快让倓儿树立威信,一定会有人借机挑拨。至于北征洛阳,只不过是圣人南下的借口而已。
李俶顶着烈日疾驰了一个时辰,被晒得头晕眼花。未时正是夏季最热的时候,几个亲卫也询问是否要找个阴凉处避避暑。韦见素年纪大了,恐怕也经不住折腾。虽然恨不得立刻飞回李倓身边,李俶还是决定先休息一会,让马匹也喘口气。
与前世大规模西逃的情况截然相反,一路都有百姓零零散散向东前进,此刻李俶也得空问问情况。
“听说长安城内在招募兵士,我们商量着去投军,不仅能尽忠,还能为家人换取一份赏钱。”
“是啊,女子参军也能领赏,我和妹妹都准备去。”
领赏?倓儿哪里来的钱?掏空崔光远的口袋恐怕也担负不起这么多人的赏吧?
至于女子参军,李俶直觉与和政有关。
韦见素忽然开口道:“这位就是天下兵马元帅、广平王,姓李,诸位不如随我们一同回长安。”
李俶还没反应过来,百姓忽然蜂拥而至:“愿与元帅共守长安!”
“我听闻长安那位元帅也姓李,也是个什么王,你们是同一个人吗?”有人问道。
李俶笑着摇摇头,将脑中李倓的面容晃掉,说道:“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约一刻钟,就聚集了百余人。
“元帅借一步说话。”韦见素开口道。
李俶安排亲卫安抚百姓,随着韦见素走到一偏僻地。
“擅自暴露元帅行踪,是臣僭越了,请元帅责罚!”韦见素郑重地躬身行礼,正欲下跪,被李俶一把扶住。
“圣上请韦相公辅佐我,往后还要多多仰仗韦相公。”李俶说道。
李俶的态度有些疏离,他拿不准韦见素究竟要做什么。
“元帅救命之恩,臣无以为报!身为元帅,麾下不可无人。百姓忠义,臣想要为元帅聚拢这支队伍,如此前往长安,方能立势。”韦见素回答道。
李俶听明白了,韦见素以为自己要跟李倓争权,这是在为自己造势。但问题是,韦见素究竟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忠于自己,而错误地解读了自己与倓儿的关系,还是说这也是圣上计划的一部分,派韦见素前来挑拨?
“韦相公远略。”李俶回答道。
见李俶的态度依旧冷淡,韦见素忽然情绪激动,双目含泪,说道:“元帅,犬子逼圣人赐死贵妃,臣的家人俱在长安,生死不明,臣已无退路!如今韦氏一族,只能仰仗元帅庇护了。”
李俶回想了一下,韦谔后来好像并没有死在蜀中。但是马嵬驿诸事后,命运的车轮似乎开始转向,他已经不敢再盲信前世。况且韦谔被留下,韦见素就绝不可能完全站在自己这边。
李俶扶住韦见素,说道:“陛下深明大义,韦中丞智勇双全,必会平安。”
韦见素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轻拭眼睛,再次抬头时,神色已恢复正常,他说道:“臣此举,一来可为元帅造势,及至长安,元帅并非孤身入局,而是携民望而至,长安守军必然士气大振;二来臣家小皆在长安,守住长安也是臣自己的私心。”
韦见素如此坦白,倒让李俶无心再去思考他的动机,眼下最要紧的,自己和倓儿想守住长安,韦见素也想,这就足够了。何况百姓东进的局面完全出自于李倓之手,自己也不过是沾了光。
“韦相公放心,太孙殿下已在长安布局,韦相公此举也是无形中顺应了殿下的指引,”李俶握着韦见素的手说道,“我与殿下同心合力,必定会守住长安。”
李俶释放出信号,暗示自己并无与李倓相争之心。
韦见素也不再急于表忠,而是与李俶商议道:“这批百姓脚力各不相同,元帅不如率领其中的精壮先行回长安支援,臣在后面继续为元帅招兵。”
李俶摇头说道:“我带两名亲信骑马先回,其余诸事都交给韦相公。”
变数太多了,李俶担心叛军直接攻城,李倓从来没有打过仗,不知道能否应付过来。
“元帅不可孤身回城!”韦见素阻止道。
李俶说道:“无妨,当务之急是守住长安,韦相公放心。”
李俶明白韦见素是担心自己会和李倓博弈,此时也不必解释太多,更何况自己与倓儿绝无嫌隙。
二人回到人群中,韦见素对百姓说道:“战机稍纵即逝,元帅要立即长安前线,吩咐我与诸位一起作为后援。”
李俶说道:“诸位愿与我共守长安,李某感激不尽!”
“元帅既有自己的部署,还请速速返回长安!”
“以后我们就是天下兵马元帅的亲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