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俶向众人抱拳,又同韦见素道别后,带着两名亲信纵马东行。
傍晚时分,禁苑那边的沟渠已经挖好并灌上水。
李倓刚同崔光远等人用过膳,就听有人来报东边有一道浓烟直冲云霄。
“是高御史那边放水的信号,贼人果然从灞水过来!”崔光远说道。
李倓仔细回忆了和李俶对话的细节,按照李俶所说,上一世崔光远献城投降后,叛军约过了十天才进城。这一次没有投降,叛军反而直接进攻。
“所有人进入备战状态,先锋部队随我上城墙,”李倓放下茶盏,迅速起身拿过头盔和佩剑,“务必通知到城内每一个人。”
众人忙应下。
李倓握住崔光远的手,说道:“崔府尹,城内其他事务,就全交给你了。”
崔光远郑重地回答道:“臣必不负元帅重托。”
根据斥候来报,叛军起初有三万人,在灞水被高适以水冲击截杀后,约有近两万人幸存过河。
“可有高御史消息?”李倓问道。
“高御史率兵冲杀了一阵后,迅速向四处散开,小的不知他们去哪里了。”斥候回答。
三千人借用水攻截杀了一万人,高适已经用实力起了一个很好的头。
“直接传下去,让全城都知道高御史以少胜多,立了大功。”李倓吩咐道。
“是!”
已是六月十三,月光大亮。
依据敌军兵力,李倓部署了三千长安守军和一万新募的士兵在城墙上,又吩咐了四万新兵守在城墙下方随时补充。春明门在晚间已被堵死,和政郡主带领着长安义军也在城墙下方忙碌着。
李倓坐在春明门上的城楼里,将佩剑细细擦拭,又拿过自己惯用的那张弓,紧了紧弓弦。
兄长,我一定会守住长安。
“敌军来了!”一声惊呼打断了李倓的思绪。
李倓来到城墙上,远远看到无数密密麻麻的小点正在纵马疾行,冲着城门而来。
“快,点烽火!弓箭手上前!”旁边已有将领开始忙碌。
约有十里。
五里。
一里!
李倓弯弓搭箭,死死盯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倓儿,静下心来,把你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你视线所及之处。”李俶的声音浮现在脑海中。李倓一恍惚,想起那是李俶教他射箭的时候。彼时李俶扶着他的腰,端着他的右臂,贴在他的耳边轻轻说道。
李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再次睁眼时,周围的喧闹声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李俶低沉的嗓音。
“信任你的手。”弓已拉到最满。
“信任你的箭。”箭簇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寒光。
“就像信任永远站在你身后的我。”弓弦振动,破空声起。
离弦之箭正中那人脖颈。
中箭之人摔下马来,敌人阵脚大乱,似乎在喊着什么。
守军将士也在呼喊着什么。
但李倓什么也听不见。
李倓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在微微颤抖,自己的手指,自己的胳膊,就连牙关也在打颤。他僵硬地回过身去,背后空无一人。
李倓倏然清醒,周围喊杀声震耳。
“弓箭手,放!”
敌人已经近在咫尺,云梯也已经靠在了城墙上,被守城士兵推倒,但叛军还在源源不断上前,已陆续有人爬上城墙。
李倓抽出佩剑,与敌军近身搏杀。
直至晨光熹微,叛军才尽数退去,城外堆满了叛军尸体。
长安义军忙碌着将伤员和守军尸体搬下去,守城将士也换了个班。
李倓浑身是血,靠坐在城墙上喘着气,佩剑从掌心滑下。
“倓儿!”和政郡主冲了过来,捧着一盏热茶,抵在李倓嘴边,“可有受伤?”
李倓就着和政的手,抿了一口茶,轻轻摇了摇头。
“我已备好热水,你先去清洗,再小憩一下。剩余叛军约一万余人,已经退至灞水,暂时应该不会再来了,”和政用湿帕子擦去李倓脸上的血污,含泪笑着说道,“崔乾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