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尹那边也已经同意了,今天就能发赙物。”
有几个小童也在帮忙洗帕子端水。
和政坐在一个土袋上,问旁边洗帕子的小女孩:“你在这里帮忙,会害怕吗?”
“不怕,”小女孩摇头道,“阿娘说他们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变成这样的。”
和政将小女孩一把抱住,摸了摸她的头。
在城东巡视一圈后,已是巳时,和政有些眩晕,李倓劝她回去休息了。
回到春明门下,李倓命人传令下去:“春明门和安化门都堵上,金光门暂时不堵,见机而动。”
他觉得兄长快要回来了,或许今日,或许明日。
李倓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下堆积的敌军尸体,毫不犹豫地让人浇上燃油。
义军备了热水,但将士们纷纷表示热水留给伤员,自己只用冷水。
不知道叛军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李倓不敢放松自己,只脱了上衣,用冷水从头浇下,又匆匆洗了把脸,重新把衣服和铠甲穿好。
午时义军送来了饭,李倓三五口吃完,就抱着佩剑,靠在春明门上的城楼里小憩。
气候炎热,敌人极大概率不会在午时与未时攻城,但也不可放松警惕。
义军用深色布在城墙下搭了一些遮阴的地方,旁边也放着几个水缸,将士们直接用瓢舀水喝。
李倓头一天就没睡好,昨夜又没睡,此刻一闭上眼却出现了厮杀的画面,怎么也睡不着。
在一片尸山血海中,他忽然看见了李俶的脸。
猛地睁开眼,眼前只有坚实的城楼和厚厚的墙壁。
兄长如何了?杨国忠死了吗?太子有没有北上?
李倓又闭上了眼,那些厮杀的场景再次包围了他。
他记不得自己杀了多少人,只是觉得好像越杀越兴奋,想要杀更多人,想要把敌人全都消灭。
眼前又出现了李俶的脸。
李倓再次睁眼,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他觉得有些后怕,自己竟然沉迷于杀戮中吗?
不,如果不杀掉他们,死的会是自己和这满城的百姓。
兄长也一定不会责怪自己的。
如果不用杀戮,大家都能平平安安过日子,该有多好?
李倓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依旧充斥着血腥与杀戮,只是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和他并肩作战。
“有敌袭!”
李倓从睡梦中惊醒。
天色已晚,城楼上的将士在紧张地准备着。
“约有三十辆云梯,两辆投石机。”城楼上的将领向李倓汇报。
李倓站在城墙上看了一眼,吩咐道:“暂时不管投石机,按原计划守城。”
长安城墙的稳固完全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投石机砸了半天只在墙壁上留下一些擦痕。
敌军终于忍不住开始冲锋,云梯也在迅速靠近。
李倓弯弓搭箭,一连射杀了几个人。
云梯终于贴近了城墙,唐军将点燃的木棒尽数扔下,城下的尸体连着云梯一起燃烧起来。一时间焦臭味和血腥味混合,刺激得众人血脉偾张。
李倓摸出块长布条,在虎口处裹了几层,又将佩剑牢牢固定住,就和冲上城墙的敌军厮杀在一起。
过了子时就是六月十五。
等李俶戴月赶到时,崔乾祐死亡的消息已经在城内传成了“李元帅闭着眼睛射出三支箭,一支射杀了五里外的崔乾祐,一支射倒了敌军大旗,一支射在了潼关的城墙上”。
“天下兵马元帅、广平王回援长安!”李俶的近卫冲着金光门的守卫喊道,同时出示了元帅与广平王的印信,守城将士连忙开门让他们进来。
“元帅,城东正在激战,李元帅在春明门那边。”守卫说道。
李俶立即纵马奔向春明门。
李倓又击退了一波敌人,终于听到有人喊道:“贼人退兵了!”
退兵了吗?
李倓觉得自己的五感都已经不再真实。
“倓儿!”
是兄长的声音,他在身后唤自己。
好遥远。
“倓儿!”
兄长的声音更近了,是他回来了吗?要不要回头看看?
李倓僵硬地转过身,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倓儿!”李俶紧紧拥着他,热泪缓缓流下,“我回来了。”
“兄长,”李倓用没有握剑的手回抱住李俶,脸紧紧地贴着李俶的脸,哽咽着说道,“你身上好黏。”
也许是彻底放松下来,李倓竟然站着在李俶怀里睡着了。
“倓儿!”感觉到李倓身体卸下劲来,李俶吓得脑袋一片空白,他用脸贴在李倓鼻子上,感觉到了平稳悠长的鼻息,才将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慢慢装了回去。
“坏倓儿,”李俶在李倓脖子上蹭掉了眼泪,扯掉李倓手中的佩剑,又将他打横抱起,看着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笑着说道,“自己都脏成了小花猫,还嫌我黏?”
——
俶哥:坏蛋儿~
蛋总:我再说一遍,这个字念t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