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俶抱着李倓回了屋子,又要了两桶热水。帮李倓卸去铠甲后,他用温热的湿帕子仔细清理李倓的脸,从额头到眉眼到下巴,每一处都擦得干干净净。李俶看着这张朝思暮想的脸,想到那抹月光下的背影,银色的铠甲反射出清冷的光。李俶伸出手指摸了摸李倓眼下的乌青,捏了捏他的鼻子。
李倓轻哼一声,抓住了李俶的手,又很快松开。李俶握着李倓的手仔细清洗,每个指缝仔仔细细搓干净,还用自己的指甲剔掉李倓指甲缝里的血污。虎口的裂伤也敷上了药,用布裹紧。
李俶将李倓的衣物除去,拿起玉佩轻吻一下,附在李倓耳边悄声说道:“再不回来,我的倓儿就要捂馊了。”李俶把李倓抱到了草席上,用热水浇在他身上,拿着帕子一点一点擦洗,还给他揉了揉肩背。洗净后又用热水轻轻浇了一遍,这才用布帮他擦干,抱回榻上。
榻上放着穿过的衣物,李俶拿过来一看,发现是自己的。定是倓儿之前洗澡后穿了一次吧?
李俶拿起来闻了闻,衣物没有汗味,就顺手给李倓套上了。整个过程李倓没有任何动静,睡得十分安心。
已是四更天,李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但是清洗还未结束。
李俶倒了一盆温水放在案几上,又把李倓的脑袋微微侧出来,把他的脖子架在自己腿上,就着盆里的温水给他洗头,还不忘轻按李倓的头皮。
也许是李俶的清洗太舒服了,李倓迷迷糊糊开始做梦。
他的梦中还有另一个李倓。
梦中的李倓立于虚空之中,而虚空之中同样站立的,还有两个人。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和一个小童。
老者手持着一根形状怪异的木棍,木棍顶端幽幽发着白光。
三人似乎都看不见李倓,李倓也只静静看着三人。
梦中的李倓疑惑地问道:“请问这是哪里?”
李倓同样好奇,这是哪里?
他的兄长在哪里?
老者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开口说道:“长安城陷,天道有损。”
长安城陷落了吗?李倓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李俶回来了,自己倒在了兄长怀中。
梦中李倓沉思片刻,问道:“天道受损后会如何?”
老者回答道:“战乱四起,民不聊生。天下分崩离析,唐祚将终,天家血脉也会受到牵连,所有李唐后人寿命不过三十,已经活过三十岁的人也将很快死亡。”
三十?那他的兄长岂不是……
李倓慌了,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倏然加快,似乎要跳出嗓子眼。
梦中李倓开口问道:“天道之损,能修补吗?”
老者看着梦中的李倓,说道:“逆天改命,会付出代价。”
“意思是可以,对吗?”梦中的李倓急切地问道,“代价是什么?”
老者不语。
“若是天道修补好了,会怎样?”见他不回答,梦中的李倓接着问道。
老者回答道:“天道若得到修补,虽不能恢复如初,但可使战乱平息,唐祚延续,李唐后人也不必早终。”
梦中李倓又问道:“我能做些什么吗?”
老者点点头。
梦中的李倓接着说道:“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什么都可以。”
小童开口问道:“什么都可以吗?即使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也可以吗?”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梦中的李倓回答。
我也愿意,只要兄长平安。李倓心想。
“即使是付出生命,也不后悔?”老者问道。
梦中的李倓点点头,坚定地回答:“不后悔。”
不后悔。如果我的生命能换得这么多,那我绝不会后悔。
李倓心想。
老者又点点头,木棍顶端的白光闪了闪,他微微迟疑了一下,看向李倓的方向说道:“这里还有别的机缘。”
李倓心里一惊,但老者很快将视线移开。
梦中的李倓询问道:“什么机缘?”
老者笑着摇头,没有回应。
梦中的李倓似乎又想起别的什么,他开口说道:“任何人都可以修补天道之损吗?”
小童撇撇嘴,说道:“哪有那么简单,修补天道需要消耗人的气运,只有身上有龙气的人才可以。”
老者开口说道:“除了你,还有你的祖父、父亲和你的兄长李俶。”
“那就让我来修补吧,”梦中的李倓毫不犹豫地说道,“但是请你们千万不要让他们知道这件事。”
老者说道:“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你醒之后,也会忘记这个梦。”
“如果我死了,我的兄长,”梦中的李倓缓缓吐字,“会不会很难过?”
无人回应。
李倓想起那夜趴在自己肩头哭肿眼的李俶,开口说道:“他会。”
但是梦中的李倓似乎并不能听见。
小童忽然说道:“你身上有一股强大的念力与祝福。”
梦中的李倓似乎有些疑惑。
李倓心念一动,按住胸口,玉佩的质感印在胸前。
小童又说道:“在你的付出得到回报时,我会给它的主人一个机会。”
梦中的李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老者摸了摸小童的脑袋,迟疑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小童仰头看着老者说道:“很有意思。”
李倓却不甚明白,得到回报?什么回报?兄长平安就是最大的回报。
三人的身影逐渐消失,李倓忽然又陷入另一个梦境。
自己在和很多人近身搏杀。
喊杀声占据了脑海,血腥气侵入了自己的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