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吐。
不知道过了多久,喊杀声渐渐退去,人影也逐渐消失,只剩了李倓一个人。
周围一片黑暗,他觉得自己似乎被关在了一个狭窄的空间里,动弹不得,而且很冷。
冷得像是结了冰一样。
冷得像自己就是那块冰一样。
李倓开始颤抖,他很想哭,但是眼泪怎么也流不出来。
好冷,兄长,你在哪里?
阿兄,我想回家……
周围一片死寂,什么声音都没有。
李倓绝望地被困在寒冷与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有人在说话。
声音很模糊,只能听清一部分。
“倓儿?他……他还活着吗?”
“是我当年不够强大,没能保护好倓儿。”
是兄长的声音!兄长,为什么在哭?
我死了吗?
长安城陷,我死了?
那兄长有没有逃出去?
李倓努力想听到更多,可是怎么也听不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倓终于感觉自己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兄长……
眼泪落下,李倓也醒了。
背后有一道熟悉的气息紧紧地拥着自己,兄长的怀抱,很温暖。
李倓摸索着握住李俶的手,缓缓睁开了眼。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月光洒在床榻上,李倓看清了是自己的屋子。
长安无恙。
李倓重新闭上眼,开始思索那些断断续续的梦境。
人在梦境中很容易失去现实的记忆与应有的判断。
长安并未陷落,兄长也回来了,自己还活着,所以梦中的一切都是假的。如果兄长所言非虚,他确实是从将来穿越回来,那么梦中的场景,应当是一种预言,即长安城破后一定会发生的事。
李倓忽然想到哭肿眼的那张脸,下意识握紧了李俶的手。
“倓儿?”身后传来李俶的声音,“你醒了吗?”
“嗯,醒了,”李倓开口说道,嗓子有些哑,“天还未亮,再睡会。”
他的思绪还有些混乱,梦中的场景过于真实,会不会是前世已经发生过的?天道受损,自己去修补了天道,然后死亡。而兄长他,独自经历了后来的一切。
但这次,长安守住了,那些事应该不会再发生了吧?
背后温暖的胸膛突然一阵震动,李俶笑着说道:“已是亥时。我的倓儿睡了一整天了,还要赖床吗?”
“日入而息,该睡觉了。”李倓嘟哝道。
“明日全城都该知道,‘一箭定潼关’的李元帅也会贪恋床榻。”李俶笑着抱紧了李倓。
潼关?李倓有些疑惑,贼人退军不过十个时辰,就算追击也追不到潼关吧?
“‘一箭定潼关’是什么?”
李俶忽然翻身坐起,低下头伸出手,借着月光细细描摹李倓的脸庞:“史书记载,李倓在春明门城楼上蓄力射出一支箭,洞穿潼关十万大军的胸膛,最后这支箭正中崔乾祐的胸口,潼关就此收复。”
李倓覆住那只手,笑道:“广平王什么时候学着写野史了?”
“广平王写的,还能是野史?”李俶笑着问道,“饿了吧?先吃些东西再睡。”
吃饱后李倓反而不困了,拉着李俶就问马嵬驿的情况。
二人并肩坐在榻上,李俶拿出三个木匣,将三份诏书摆在李倓面前,说道:“张良娣和李静忠死了,那两位都南下了。其他的,倓儿自己看。”
听闻前世害死自己的人死了,李倓心中却没有多大起伏。
如果梦里的一切都是曾经发生过的,那么自己的死是必然,只不过借用了那些人的手。这样一想,好像也恨不起来任何人了。
李倓深呼吸一下,打开第一封诏书,快速略过。
“天下兵马元帅,很威风啊,我也成了兄长手下的一位将军了,”李倓笑着说道,“以后不给太子当先锋,只给你当。”
“没有太子了,”李俶拥过李倓,指了指第二封诏书,“倓儿再看这个。”
李倓心中大惊,反反复复地看第二封诏书,问道:“如果他不再是太子,那兄长将来怎么办?”
如果太子不能即位,那么自己的兄长也将无缘那个位置。
怎么会这样?
李倓烦乱之下直接拿起第三封诏书,却瞪大了眼睛:“我?”
李俶将下巴放在李倓肩上,蹭了蹭他的脸颊,说道:“是的,我的殿下。”
“它是你的,”李倓掏出玉佩,轻声说道,“就像这块玉一样,那个位置本来应该是你的。”
李俶握住李倓的手,将玉佩一起握住,说道:“也同玉佩一样,现在是你的了。”
“如果是战乱年间,我愿意成为你手中最锋利的剑,替你征伐;如果是太平年间,我想成为大唐最坚固的盾,为你守住这片河山。再不济,就当个闲王,远离权力旋涡,”李倓摇摇头,说道,“这片江山本来就是你的,我不能,更不想拿走它。”
“我愿意,”李俶看着李倓的眼睛,郑重地说道,“倓儿,如果要将江山捧予你手里,我愿意。”
“我怕世人会议论我的阿兄,也怕朝臣会站队,更怕权力会裹挟着我们站在对立面,”李倓垂下眼眸,说道,“更何况,人心易变,我们——”
李倓话音未落,就被李俶重重按在榻上。
李俶看着李倓一张一合的唇,再也忍不住,狠狠地堵住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