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俶轻喘着放开李倓,拇指摩挲着李倓眼角。
“倓儿,你不用给我任何台阶,”李俶握着李倓的手,按在自己胸前,说道,“这颗心永远不会变。”
李倓顺势抓住李俶的衣襟,将兄长拉向自己。
气息纠缠。
李倓闭着眼感受李俶的温柔,他的脑袋依旧枕在李俶的另一只手上。忽觉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脸上,李倓以为是兄长的眼泪。他紧紧拥住李俶,轻抚兄长的后背,却被血腥的液体渗入唇间。
李倓猛地睁眼,发现李俶在流鼻血。
太医到的时候,看见两人脸上和衣襟上的血迹,一时不知道到底谁在流鼻血。
诊完脉,开了些药,太医就被李俶打发了。
“都说了是荔枝吃多了上火,倓儿非要大半夜把太医叫来,”李俶拿湿帕子仔细擦拭李倓嘴角和下巴上的血迹,“这下解释不清了。”
“挨太近蹭到了。”李倓从脸到耳根都是红的。
“有多近?蹭哪里了?”李俶见他这样,忍不住要逗他。
手里的帕子从李倓唇角划过,李俶的脸也靠近了些。
“兄长院中井里还有一颗荔枝,放了好几天,也许早就腐烂了。”李倓试图转移话题。
李俶拥过李倓,轻轻抚摸他的背,说道:“腐烂了就算了,晚些再去收拾。”
李倓从李俶手里拿过湿帕子,要给李俶也擦一擦,李俶笑着说道:“我出去洗个脸。”
院中,李俶将帕子放在水里搓了两下,仰头盖在脸上。
心头升起一片酸楚。
原本以为只要能够让倓儿活下去,自己什么代价都愿意承担。
此刻他虽有不舍,但绝不后悔。
如果一定要以生命为代价,李俶希望那一天能来得稍微晚一点,让他能够更多地陪陪李倓,看他平定战乱,还要看他君临天下。
洗过脸回来,李俶见李倓还在看那三张诏书。
“殿下有何指示?”李俶一把将李倓搂在怀里。
李倓指了指三封诏书的印,说道:“墨迹和印迹完全一样,应该是同时发的。”
李俶心里忽然想起那封被烧掉诏书,很可能也是同时的。
“这是什么?什么‘之心’?”李倓摸着第二封诏书上花掉的字迹,问道。
“倓儿听了莫要生气,”李俶握住李倓的手,说道,“是‘爱子之心’。”
“难怪花掉了,纯属胡说八道,”李倓说着,又点了点日期,“再看这里,日期的墨迹和笔迹,又与其他地方不同。”
李俶心中一惊,说道:“如果日期是圣上后来补上去的话,那么很可能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张良娣和那个小儿子一定会死。”说着指了指“感尔爱子之心,恻尔失良娣之痛”几个字。
“如果太子没有因为张良娣的死悲伤呢?”李倓问道。
李俶摇摇头,说道:“凭圣上对忠王的了解,如果忠王没有表现出悲痛,反而更遭猜忌。”
“所以,太子一定会被废,而我也一定会被他封为太孙。”李倓思索着,说道。
“我们都是在被他利用,”李俶说道,“他未给我一兵一卒,如果不是倓儿你在长安聚拢民心,我们可能都会……”
“天下兵马元帅和皇太孙双双殉国,这样,他的南下就不再是逃亡,而是一种远略,”李倓略微有些激动,“定是杨国忠的毒计!兄长还记得吗,那日朝堂上他将我的行为定为太子教唆。”
“杨国忠死了,是不是他也不重要。圣上既然这样做了,必然还有后手。”李俶想到那封被烧掉的诏书,下意识握紧了李倓的手。
李倓察觉到兄长的不安,另一只手环住了李俶的腰。
“很可能他在离京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这一切,甚至连杨国忠的死都包含在内,”李俶看着蜡烛,说道,“他到底算计到哪一步?”
“会不会他也是穿越回来的?”李倓问道。
李俶思索了片刻,摇头道:“如果他清楚知晓将来的事,一定会把权力牢牢握住,不会让任何太子一党离开自己,更不可能让你监国。而且,他一定会果断诛杀杨国忠,平定民愤,为潼关失守开脱。”
李倓还在沉思。
“与其认为他是穿越回来,倒不如说,是倓儿主动提出守长安,逼他改变了策略。”李俶补充道。
“张良娣和那个小儿子的死,也是他的手笔吗?”李倓问道。
李俶摇头道:“不知。”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李倓又问道。
“当然是谨遵圣命,平定叛乱,”李俶用手指点着第三封诏书,说道,“既然他让殿下监国,那就做些监国该做的事。”
李倓叹了一口气,说道:“只怕群臣未必服气。”
“王给事那样出尘的人都能主动站出来,民心在哪边,殿下当真不知?”李俶整理着李倓的发丝,说道。
“你连这个都知道了?”李倓问道。
兄长回来还未满一天,竟然已知道这么多?
李俶在李倓额间落下一吻,道:“我想知道殿下的一切。”
李倓有些别扭,说道:“江山是你的,我只是暂时替你保管。”
“那么我们约个期限,”李俶抱住李倓,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替我保管一辈子。”
李倓假装镇定,问道:“天下之主还有何指示?”
“请殿下赏我两个节度使的告身,”李俶贴在李倓红透的脸颊上,笑道,“再赏我的殿下一夜好眠。”
“准了,睡觉。”李倓吹灭蜡烛,躺在榻上。
李俶笑着躺在李倓身边,抱紧了怀里的人。
二人又说了些话,才渐渐睡着。
第二日一早,李俶与李倓一同前往京兆府,并肩坐在主位。
李倓率先开口说道:“杨国忠已伏诛,圣上言明将要御驾亲征,从南边北伐洛阳,命广平王带了三封诏书回来,诸公请看。”
李俶展开了三封诏书,当众请人验过真伪后,唤过一小吏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