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到第二封诏书的时候人群中有些躁动,但读到第三封的时候又重新恢复静谧,甚至有人小声赞赏。
刚经历过两次激烈的守城战,文武百官对李倓心服口服,对于皇太孙的册封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既然忠王需要静养,如今便依圣命,一切但凭殿下与元帅吩咐。”
“愿为殿下与元帅效鞍马之劳!”
有位老臣站了出来,问道:“还请殿下明示,册礼该依照哪种形式?”
“情势紧急,贼军主力还驻扎在潼关,随时可能来袭,”李倓环视群臣,开口说道,“将士与百姓都在为战事忙碌,册礼流程繁琐,不要也罢,或是来日再补也行。”
崔光远说道:“储君册封自古以来就是大事,还请殿下三思。”
“长安人力财力都有限,切不能因为这点事贻误战机,”李倓摇头道,“既有诏书在此,诸位也验过真伪,不必再兴师动众。”
“册礼主要分为群臣见证和拜祭太庙两部分。诸公都在这里,这第一部分倒是可以省略,”李俶覆住李倓的手,开口说道,“至于拜祭太庙,不如一会我陪殿下直接过去,给列祖列宗上上香,也同他们说说话。”
感受到手背上覆着的温热,李倓悄悄用拇指蹭了蹭李俶的手。
“元帅此言甚善,还请殿下莫要推辞,”王维站出来说道,“稍后再令人四处传出消息,就说殿下为了战事,册礼从简,必定能令各地士气大振。”
“那便依元帅所言。”李倓看着李俶的眼睛说道。
“殿下明见。”李俶笑着握紧了李倓的手。
和政在人群中一言未发,却掩不住眼中笑意。
李倓站起身执着李俶的手,高高举起,说道:“防守长安是元帅与我共同商议的决策。元帅远见,提了很多有效方针。长安能够守住,不仅仅依靠所有人努力奋战,也请诸位不要忘记元帅一开始定下的策略。从今往后,元帅的意思也就是我的意思,无论大事小事,只要元帅有所决断,就听元帅的。”
“谢殿下信赖,臣不胜惶恐。”李俶对着李倓行礼道。
李倓也对着李俶回礼道:“元帅是兄长,以后切不可再对倓行礼。”
众人见状愣了片刻,连忙对两人行礼。
坐定后,李倓又问长安城内情况,崔光远一一对答。
“目前共有三百七十六人阵亡,一万余人受伤,城中精锐尚有两千人,”崔光远说道,“伤员昨日就已包扎完毕,赙物也已尽数发放。”
“贼军情势如何?”李倓问道。
“昨日清晨只余千人往潼关撤去,”崔光远回答道,“元帅已下令莫要追击。”
李倓与李俶对视一眼,点头道:“元帅高见,确实不必追。”
李俶重新握住李倓的手。
崔光远又说道:“如今城内士气高昂,众人都在问何时收回潼关。”
“不可轻敌,城中绝大多数将士都是新募的,缺乏作战经验,对于守城来说,我方在人数与物资都占优势,获胜是必然,”李倓开口说道,“但攻城绝不容易,何况还是潼关。”
“殿下曾预估崔乾祐约有两三万人,如今尽数折在城下,”崔光远问道,“潼关是否已经空虚?”
李倓看了一眼李俶,李俶心领神会,说道:“崔乾祐能率领三万人攻城,潼关一定会有不下五万人镇守。”
崔光远疑惑道:“元帅为何如此笃定?”
李俶想起了前世的战事,说道:“崔乾祐不是莽撞人,绝不会倾巢而出。”
“如若崔乾祐不是莽撞人,为何会冲在最前被射杀?”有人问道。
李俶笑着看了一眼李倓,说道:“或许是命中注定吧。”
李倓清了清嗓子,将手从李俶手中抽出,端起了茶盏,说道:“还是按照原定计策,死守长安,静待其变。”
众人纷纷应下。
李倓抿了一口茶,说道:“如今我虽是监国,到底经验不足,诸事不敢僭越。但考虑全局战事,还是决定提颜真卿为战时河北节度使,张巡为战时河南节度使,待战乱平息,自动回归原职。雍丘小城,恐物资不足,再令江淮诸地派兵运粮接应。兵马粮草,张巡要多少就给多少。”
“殿下不可,江淮还要供应长安,恐难以支持雍丘。”有人提出反对。
“雍丘乃江淮门户,雍丘若失,江淮危矣,”李倓放下茶盏,说道,“长安如今物资足够,江淮暂时不必再往长安运送物资,竭尽全力支援雍丘即可。”
众人也不再反对。
“战机不可贻误,速速派人前往河北、雍丘、江淮,”李倓想了想睡前与李俶的讨论,又说道,“告诉颜真卿,务必把叛军拖在河北。”
崔光远应下。
“余下诸事,包括封赏事宜,还须禀明圣上,再行决断。”李倓说道。
众人应下。
早会结束后,李俶与李倓同和政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并肩前往太庙。
一路上寂静无人。
“我还是有点担心,如果像你说的那样,这次河北能否守住?”李倓边走边问道。
李俶揽过李倓的肩,说道:“放心,这次一定能。颜真卿的撤退并非由于物资,也非兵力之故,而是士气不足。”
李俶看向远方,回忆起遥远的前世:“那时太子前往灵武登基,郭子仪与李光弼班师,加上叛军攻势猛烈,颜真卿孤木难支,最终弃城而逃。”
又是弃城,李倓忽然想起梦中老者提到的“长安城陷,天道有损”。
如果不是陛下执意弃城而逃,长安没准不会沦陷,也就不会有更多人受难,战局也不会像兄长说得那样被动。
而自己也不必去修补什么天道,说不定可以和兄长并肩作战,最后看着他,君临天下。
梦境最后的那一段好冷,好孤寂。
思及此,虽是六月的天,但李倓觉得有些冷。
李倓正沉思着,猝不及防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倓儿眼睛都红了,”李俶贴在他耳边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有人昨晚睡觉打呼噜,吵到我了,”李倓揉了揉眼睛,说道,“没睡好。”
“那倓儿今晚自己睡?”李俶笑着用拇指蹭了蹭李倓的眼角。
“不行,”李倓吸了吸鼻子,说道,“罚你今晚听我打呼噜。”
“臣认罚,”李俶用脸贴了贴李倓的脸颊,“都依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