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众人跟在李倓身后，越聚越多。

李倓只能牵着马，步行前往京兆府。

远远见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也牵着马，后面跟着涌动的人群，迎面走来。

二人在京兆府门口站定，李倓还有些担心李俶的身体：“说好的在屋内休息，你怎么又出来挨晒？”

李俶笑道：“帮我的倓儿分担一点暑气。”

见他气色不错，李倓也放下心来，扯着李俶的手挡在自己额前，说道：“劳烦兄长替我遮遮阴。”

李俶笑着应下，在众人的目光下揽着李倓的肩进了府。

二人并肩坐在主位，李倓直接开口道：“我想打陕郡。”

此言一出，京兆府内顿时炸开了锅。

“如今潼关已复，正该一鼓作气收复陕郡，剑指洛阳！”

“长安能守住实属不易，潼关收复更是意外巧合，陕郡如何能轻易取下？”

“陕郡必须打，至于怎么打，我们可以讨论，”李倓开口说道，“崔府尹，长安兵力与物资如何？”

“长安目前共有守军十万余人，其中三万已前往潼关，另有义军七万和降卒四万余人，陆续又有之前潼关败退的将士们撤回，粗略估计长安与潼关共有守军十一万。”崔光远回答道，“但精锐只有两千，已前往潼关。另外伤员较多，共有三万。”

李倓点点头，崔光远又继续说道：“物资与军备皆充沛，前日殿下击杀田乾真，又缴获几十具攻城器械。”

“所以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战力，”李倓沉思道，“我们不缺人，但将士缺乏攻城经验。”

“降卒中有一部分有攻城经验，不知他们是否愿意为我所用，”李俶开口道，“而练兵，少说也要一个月。”

“陕郡必须打，”李倓看着地图说道，“我们需要主动出击，牵制安禄山，给朔方军争取机会。”

李俶点了点地图上的范阳，说道：“如果郭子仪能够直取范阳，安禄山就是瓮中之鳖。”

李俶想起了前世李亨的错误方针，在收复两京花费了大量精力与战力。

“郭子仪已将史思明牵制在博陵一带，比起西进，安禄山更急着打通与河北的联系，”李俶接着分析道，“陕郡能打，只是怎么打，怎么守，还需要商讨。”

“去看看，”李倓握住李俶的手，说道，“我去陕郡周边看看情况。”

“我与你一起去。”李俶回握住李倓。

韦见素开口阻止道：“殿下须在长安坐镇，不可以身犯险。”

“韦相公放心，”李倓看着李俶的眼睛，笑道，“元帅能保护我。”

李俶与李倓的武艺群臣都见识过，故而也不再多嘴。

李倓又吩咐道：“派人去陕郡里面打听一下情况，看看守将是谁，有多少人马。”

崔光远应下。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李俶说道，“去秉明圣上，潼关收复的消息。”

李倓转头看了看李俶的眼睛，瞬间就明白了李俶的意思，圣上西逃的借口是御驾亲征绕道南阳，如果回了长安就是坐实了自己逃跑的事实。更何况以他现在的借口，回长安就是终止亲征，又输一筹。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现在长安的兵力都在二人手里，圣上只有数千禁军，不论李俶与李倓是什么态度，他都不敢回来。

回去的路上，李俶与李倓并肩策马缓缓骑行。

李倓凑在李俶耳边小声问道：“他知道长安守住后，会不会给我们添堵？”

“倓儿很聪明，但是他不会，”李俶笑着说道，旋即放低声音，“我已经派人四处传递消息，说我俩面和心不和，他一定乐于见我们相争。相反，从他的视角来看，若是逼急了我们反而会联手对付他。”

李倓依旧眉头紧锁。

“长安唯一的变数只有边令诚，他是个聪明人，不会轻举妄动，崔光远也会盯住他，”李俶握住李倓攥紧缰绳的手，说道，“河北战况紧急，信息未必能通，再者郭子仪与颜真卿也不是傻子。”

“不论上一世还是这一次，从他逃离长安的那一刻起，这天下就不再属于他了，”李俶又靠近了一些，“谁才是那个心系天下的人，众人都心知肚明。”

李倓还是有些不放心。

“倓儿，还记得你饮下的那瓢长安水吗？”李俶直接揽过李倓的肩，温声说道。

李倓眼前浮现了万民欢呼的景象。

“我们告诉他潼关收复，是仍敬他是圣上，敬他是祖父，”李俶拍了拍李倓的肩，说道，“而民心，在这里，我的殿下。”

李倓转头看向李俶，认真地说道：“不止我一人，也有你的一半，所以你要一直陪着我。”

直到我将天下交还于你。

李俶的手抚上李倓的脸颊，他笑着应下：“好。”

那我就努力，早日陪你平息这一切，看你加冕为帝。

二人各怀心思，一路无话，只有“笃笃”的马蹄声交织在一起。

回到院中正值傍晚，李俶与李倓将那颗荔枝苗种在墙角，李倓浇过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淮北为枳，荔枝长在长安，还是荔枝吗？”李倓问道。

“不论荔枝是酸，是甜，它都是荔枝，”李俶突然靠近，轻声说道，“就像你，不论是建宁王，还是太孙，抑或将来，永远都是我的倓儿。”

李倓心头一暖，拥住李俶，说道：“你也永远都是我的阿兄。”

落日的余晖里，二人的身影逐渐拉长。

——

[1] 所有的礼仪细节都是杜撰的，未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