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迎来战后的第一个休沐日,晨间李俶醒时还有点恍惚。
前世的现在,自己已与倓儿随同太子北上,而长安也就在这两日失陷。万万没想到这一次不仅守住了长安,更是在短短数日收复了潼关。
李俶不由地抱紧了怀里的人,感受着掌下心脏的跳动。失而复得的宝贝倓儿竟然给了他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李倓也醒了,却没有睁眼,只是在李俶的怀里转了个身,手臂牢牢箍住兄长。
两颗心在胸腔中剧烈跳动,分不清彼此。
就算逆天改命会付出代价,看着眼前鲜活的爱人,李俶觉得无论自己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
李倓也很享受这份亲密,即使酷热难耐,已有细密的汗液渗出,他也不舍得推开兄长。
二人在榻上黏黏糊糊依偎了许久,才起身洗漱。
春明门外的一座小山头上,高大的柿树下并排两座坟,分别是李俶生母吴夫人与李倓生母张夫人的墓。[1]
李俶仔细清理了墓碑边的杂草,李倓摆上祭品。
“母亲,我和倓儿又来看你们了,”李俶燃了香,分给李倓,说道,“这里可以看见春明门城楼,倓儿月下奋战的英姿你们一定也看见了。”
“阿兄一箭能把这么粗的旗杆射到爆裂开,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见。”李倓比划着,说道。
“看见了,母亲们什么都知道,”李俶笑着揉了揉李倓的后脑,“咱们什么都瞒不住她们。”
李倓想了想,说道:“好像也没有要瞒的。”
“所以,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也要告诉她们。”李俶看着李倓的眼睛,郑重地说道。
李俶的目光温柔如水,眼中全是弟弟的倒影,李倓一时看愣了,直到后背轻轻抵上树干才恍然回神。
一阵风吹过,沙沙的树叶声盖过了喘息声,树影婆娑,掩住了相拥的二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停住。
过了许久,李俶才轻轻放开李倓。
李倓假意抱怨道:“母亲们可都看见了,阿兄又欺负我。”
“倓儿不喜欢?”李俶将下巴轻轻搁在李倓肩上,说道,“那为什么不推开我?”
“你太重了,推不开。”李倓说道。
重比江山。
李俶笑着蹭了蹭李倓脸颊,说道:“那就让阿兄好好抱着,永远都不要推开。”
李倓收紧了手臂。
回去的路上,听闻哥舒翰回来的消息。
李俶与李倓商议道:“他刚回来,又逢休沐,先不去打扰,明日再说。”
李倓点头应下。
眨眼已是第二天,降卒去向均已安排完毕,有两万余人想去边镇各地节度使手下,一万余人愿意参军,还有千余人想去渭北垦荒。守军中也有两万余人愿意前往边镇。
李俶又命人仔细核对了一遍名单,将准备戍边的两万守军与两万降卒打散混在一起编了队,除去前往朔方的两万,其余分别去往安西与陇右。另外吩咐想去边镇的一万义军暂且等待,其余人明日出发。
李倓也没有闲着,与众人一起清点物资、看望伤员。
忙至午间,二人在京兆府门口碰了面。
李俶笑着牵起李倓的手,拉着他进去用膳。菜与饭分别盛在几个桶中,明码标价。
李倓点头道:“这样挺好的,既方便了诸位,也不至于给朝廷平添负担。”
“明日还需在此用膳的诸公请登记画正。”有一女子指引着众人在一边登记。
“定好量也不会浪费,”李俶说道。
吃过饭,同崔光远交代一番后,二人才去看望了哥舒翰。
哥舒翰卧在榻上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李倓一把扶住。
“将军好好休息,莫要多礼,一切有我跟殿下,”李俶说道,“将军为大唐征战一生,立下累累战功,这一次轮到我们来保护将军了。”
“末将出师不利,还请殿下与元帅责罚。”哥舒翰涕泗横流,颤声说道。
“是杨国忠提的错误战术,不能怪您,”李倓拧干了一旁盆里的湿帕子,轻轻地帮哥舒翰擦脸,“胜败乃兵家常事,将军不用过于自责。”
“如今潼关已被高御史夺回,长安暂时不会有危险,将军可以安心将养。”李俶握住哥舒翰的手说道。
“承蒙殿下与元帅不弃,末将愿重回战场,戴罪立功。”哥舒翰说道。
“好啊,那您一定要快点恢复,将来做我和兄长的先锋,”李倓笑道,“咱们追着安禄山打,把他抓回来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