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倓不欲戳破这个误会，只是悄悄在李俶肩头蹭掉泪珠。

肩头的湿意传来，李俶心头一紧，拥住了怀中微微颤抖的人。

半晌，怀里的人才平静下来。

“倓儿，现在你是一个樵夫，为什么出来打柴？”李俶收回了樵夫的姿态，恢复原样，轻声问道。

“我本是李家村的，和阿兄相依为命。数月前一场洪水淹没了我的家，又逢战乱，只得每日打柴换些吃食。”李倓说着，眼神已经开始变化。

“怎么不去参军？怎么没被叛军抓走？”李俶又问道。

我听不见，所以没有被抓去从军。

李倓心想。

李俶似乎还在说些什么，但是李倓觉得自己听不见，也不去听。

我只是一个樵夫，每天同阿兄进山打柴，换些吃食。幼时我生了一场病，病好后什么也听不见了，事事只能依靠我的阿兄。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好可怕，威严得让人双膝发软。他在说话，可是我听不见，所以我不能回应他。

李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被一道光晃了眼。

李俶将铜镜举在李倓面前，示意他看。

镜中人虽然还是李倓的样貌，却也似完全换了一个人，恐惧、颓然又迷茫，看不出半点皇孙的气质。

“倓儿聪慧，悟性极高，”李俶笑道，“你成功了。”

李倓的世界重新亮起来，他又能听见了。

“我明白了，神似的要领，就是完完全全摘除原本的自己，让新的身份与这具躯体融合，”李倓说道，“刚刚的我，是一个幼时失聪，只能同阿兄相依为命的樵夫。”

“阿兄做你的耳朵。”李俶把李倓揽在怀里，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可你又为何没有被抓去从军？”李倓问道。

李俶右手忽然卸力，虚虚垂下，眼神也失去了光彩，他哑声道：“因为阿兄失了一条手臂。”

兄弟如手足，李俶确实失去过一条得力臂膀。

李倓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心头忍不住一阵酸涩。

长安守住了，这次不需要任何人去修复天道，我们一定可以携手走到最后。

但是他不能告诉李俶，这是绝对不能让兄长知道的秘密，即使睡着了也不敢梦呓出声。

李倓握住李俶无力的右手，轻声说道：“我力气大，我帮阿兄背柴火。”

我助你担起这片河山。

烛火摇曳，墙上映出一双相拥的人影。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高适就派人搬来一盆黑褐色的汁水，李倓闻了闻，是青涩的草木香，伸出手指捻一捻，有些黏，染在手上成了古铜色，像是长期暴晒过一样。

“用水泡过草木枝叶，可以作为染料，”李俶看着李倓说道，“不能在身上涂太久，里面有白矾。”

李倓看着自己的手指，轻轻搓了搓，迟疑地问道：“这个，能洗掉吗？”

“洗不掉啦，以后倓儿就像现在一样，泥里打过滚似的。”李俶看着李倓的神态，笑道。

李倓趁着液体未干，握住李俶的手，将汁液蹭在他手背上，笑道：“兄长陪我一起在泥里打滚。”

“倓儿脸都被泥蹭花了。”李俶笑着拿着布巾蘸着汁液抹在李倓脸上。

“兄长，我是认真的，”李倓握住李俶的手腕，问道，“真的洗不掉吗？”

李俶看着李倓紧张的神情哈哈大笑：“逗你的，我问过了，潼关东边三四里处有一处山泉，可以洗掉。”

李倓直接用手蘸了汁液抹到李俶脖子上，李俶轻笑出声，反手就把李倓按在墙上仔细涂抹。

抹过脸，涂过脖子，李倓除了上衣，褪去长裤，李俶仔仔细细替他涂抹前胸后背手臂，顺着大腿一路往下，连脚趾缝隙都没有放过。

“好了，”李俶捋起袖子，和李倓的手臂比在一起，说道，“挺好用的。”

“像太极图。”李倓笑道。

李俶微微颔首道：“一阳一阴，一乾一坤。”

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

李倓不知李俶话中深意，只是一味催他脱衣服：“我来给你涂。”

涂完后，二人又散开发髻，放在粗糠里搓了几下，再随意系上，换上早已备好的麻布衣服和草鞋。

出门时，高适几乎没认出两人：“殿下，元帅，这……”

“将军可是要买柴火？”李俶双目浑浊，神情呆滞，低着头怯怯地问道。他看起来很害怕，但又很想要高适买他的柴火。

“买，我全都买！”高适似乎也被打动，几乎要落下泪来。

“谢谢将军，小人就先告辞了。”李俶背着空篓，左手紧紧抓着李倓的手臂，李倓一手扶着扁担挑着两个空篓，另一只手扶着李俶的筐篓，二人颤巍巍出了关，还不忘一直低头行礼。

高适还没回过神来，仿佛刚刚确实是两个樵夫出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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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雪阁阁主亲自教阁主夫人学十方玄机。（喂这里不是剑三片场啊！为什么有龙在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