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适派去的斥候也回来了。弘农约有一万人,守将李归仁;陕郡三万,守将安守忠。
李倓与李俶对视一眼,笑了。
屋内只有三人,围坐在案几前。
李倓简单地说了一下布置,高适说道:“进攻弘农不是问题,攻取弘农也有胜算,只是如果安守忠来援,死守弘农并非良策。”
“他不会来,”李俶沉思道,“安守忠并非莽撞人,强攻之下,他反而可能会逃跑。”
高适奇道:“元帅如何得知?”
李俶想起了前世香积寺之战收复长安一事,那时安守忠就偷偷逃了,自己过于谨慎,错失了追击时机。但这些没办法告诉高适,只能说道:“知彼知己者,百战不殆。我曾了解过这些叛军首领性格。”
高适佩服地点了点头,李倓却眼睛一亮:“他会逃?正合我意!”
“首先,以防万一安守忠来援,可以在这里截击,”李倓指着弘农附近一窄处,说道,“这里是古函谷关的位置,如今黄河改道,崤函之险不似当年,但此地依然是一处要地。”
高适点头道:“好。”
“我们的目的不是弘农,而是陕郡,”李倓点了点地图,“弘农攻不攻得下,守不守得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归仁必须出兵。”
“却是为何?”高适问道。
“原本我与兄长计划着奇袭陕郡,如果安守忠是这样的性格,我有百分百的把握,”烛火跃动,李倓眼中跳跃着胜利的火光,“陕郡一定能拿下。”
李倓说出了后续计划,说着说着李俶却变了脸色。
“不行!”李俶打断了李倓,“绝对不行。”
“兄长!”李倓握住李俶的手,“你之前不是答应过我吗?”
“我答应你的是前半段,却不知你后面的计划,”李俶紧紧回握着李倓,骨节泛白,“我绝不同意!”
高适见状连忙退出去,还把门带上了。
“这是战机,”李倓有些着急,“一个绝佳的攻心计。”
李俶猛地将李倓按在怀里,颤声说道:“倓儿,我不能同意,我不能失去你。”
“是假的,”李倓紧紧回抱着李俶,“兄长,是假的,陪我演一场戏。”
“不,我怕它会变成真的,”李俶落下眼泪,“我不能再次失去你了。”
感受到肩头传来的湿意,李倓轻声在李俶耳边说:“咱们的目的是骗骗安守忠,可万一骗过老天了,岂不是能长命百岁?”
李俶还是不肯松手,反而箍得更紧,似是要把怀里人融进骨血。
李倓抚摸着李俶的背,回应着这个拥抱:“说好的,我们要快一点平息战乱。”
“陕郡可以徐徐图之,我不能让你这样做,也不想让你孤军犯险。”李俶哽咽道。
“机会难得,”李倓轻轻拍着李俶的后背,说道,“并非孤军犯险,阿兄信我,不会有危险。”
李俶心知劝不住李倓,可还是不肯松口。
李倓轻轻吻去李俶眼角泪珠,却被李俶按倒在案几上。
“答应我,倓儿,”李俶颤抖着吻上李倓的唇,“你一定要活着。”
李倓没办法说话,只是收紧了拥着李俶的手臂。
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高适终于等到那扇门打开,李俶与李倓一同走出来。
李俶红着眼,李倓红着脸,高适忙低下头,静静等待吩咐。
“高御史进来吧,咱们再详细商量一下,”李俶缓缓开口,“确保万无一失。”
高适连忙应下。
眨眼就是七月初七,星明月隐。
早间探子来报,说李倓扬言今日要亲自攻打攻打弘农,山间也有炊烟升起。
李归仁有点迫不及待,他太想跟这个军中传说的战神正面打一场。
“要不要向陕郡求援?”副将问道。
“求援?”李归仁不以为意,“同样的地形,崔乾祐能用数万人消灭二十万,我还不能用一万击退数万?”
“可那是李倓——”
“我管他什么李倓李蛋的,来了就别想活着离开!”李归仁打断了副将,“你没听斥候说吗?山间那些炊烟都是虚兵计,李倓只埋伏了一千余人,还是那种稀稀拉拉一看就没有战力的。”
“会不会是引诱咱们出兵设下的计谋?”
“引诱?脑子有病的人才会去山里打那些伏兵,”李归仁不屑一顾,“分明就是官军战斗力不行,军纪不整。李倓妄想以此吓到我,让我不敢出兵,他才好耍什么阴谋诡计。我偏不顺他的意,就是要跟他正面交锋,决一死战!”
副将总觉得隐隐有些不安,却也不敢再劝。
已近亥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果然有大队人马袭来。
“有多少人?”李归仁站在城墙上远眺。
“天色太暗了,看不太真切,估计有三四万,”斥候回复道,“感觉伤兵挺多,走路不太稳。”
“潼关守军不足四万,这里就有三四万,李倓哪里还有余力伏击?”李归仁取出长枪吩咐道,“出城迎敌!”
“不如先用弓箭,而后再战。”副将说道。
李归仁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接受了。
箭矢如雨般落下,陆续有不少官军中箭。
“殿下!殿下中箭了!快撤!”只听一声高呼,官军忽然开始后撤,阵容十分混乱,有些走路不太稳的官军直接倒在了地上。
“听见了吗?李倓中箭了!真是天助我也!全军追击!”李归仁兴奋地摩拳擦掌,直接冲下城墙,率军追去。
城边山中,早早埋伏了一队官军。
“八千……九千……差不多了。”有人数着出城的官军人数。
“攻城!”
一片喊杀声中,官军冲至城下,直接与敌军正在出城的后军厮杀起来。
“快关闭城门!”有人喊道,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天下兵马元帅,李俶在此!”一人高呼着,跨马提枪,冲着城门杀了过去。
铁骑压城,余下守军几乎没有抵抗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