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片刻，官军已将弘农占领。

李归仁追至半途，觉得有些不对劲，官军似乎无心交战，一味后撤。

“天杀的玩意儿！”有人被地上的官军“尸体”绊倒了，“将军，不对，是秸秆做的假人！”

那一瞬间，李归仁忽然觉得头皮发麻，中计了！

那些走路不稳的官军都是绑在真人身上的假人！这里的官军根本没有三四万，只有一万！

“快撤！”李归仁大喊，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四面火起，喊杀声震耳，为首的那人骑在马上，举着箭瞄准了李归仁。

“投降不杀。”李俶冷冷地看着李归仁。

“你是什么人？也敢同我叫阵？”李归仁见他年纪轻轻，颇有些不屑。

李俶轻笑一声，箭矢应声而出，正中李归仁帅旗的旗杆，旗杆爆裂，木屑飞溅，在李归仁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投降不杀。”李俶提了音量。

“你是李俶？”李归仁问道。

李俶已搭上第二支箭，缓缓说道：“是，又如何？”

李归仁扬鞭冲出，电光火石之间，马匹中箭吃痛，将李归仁摔在地上。

“我再说最后一遍，”李俶摸出第三支箭，震声说道，“投降不杀！”

“快撤！”副将扶着李归仁上了自己的马，“回弘农！”

李俶骑在马上，看着李归仁撤军，没有追。

及至天光微亮，众人才撤到弘农。李归仁在城下大声吼道：“快开城门！”

无人应他，城门纹丝不动。

“真是见鬼了！”李归仁破口大骂，“开门，是我！”

城楼上火起，李归仁看着那人，顿时吓得脸色煞白：“李俶？”

原来攻城之人是李倓，他带着五千朔方精锐趁机攻取了弘农。

李倓穿着与李俶一模一样的衣服，弯弓搭箭，直指李归仁。

天未大亮，李归仁就着火光看不真切，但是同样的衣服，相似的眉眼，一致的动作，让他笃信面前这人就是李俶。

“你……会飞？”李归仁喃喃道。

李倓压着嗓子，仿着李俶的声音说道：“投降不杀！”

“你到底是人是鬼？”李归仁喃喃道。

“你相信冤魂索命吗？”李倓站在城楼上，缓缓说道，“潼关二十万冤魂，化为一道清风，助我登上城楼，嘱托我一定要——”

“杀了安禄山。”箭已离弦，射落了李归仁头盔。

李归仁吐了一口鲜血，摔落马下，倒地不起。

副将连忙去扶，李归仁却没了呼吸。

副将心中一凉，犹豫之际，火箭如雨般落下，点燃了秸秆人，火光起，照得四处一片暖黄。

“我投降！”不知谁喊了一声，此言一出，越来越多的人扔下了武器。

弘农一战，俘虏叛军八千余人，均被押往长安。

只有少数人逃往陕郡。

“弘农虽失，可是李倓死了，”安守忠听了军报，抚掌大笑，“不亏。”

军中传言，李倓攻城当晚中箭，没能熬到天亮。

“那个李俶当真会飞，”逃回陕郡的一人说道，“我在前面看得真真切切，绝不会错。”

“是啊，我们都看见了，那个声音也一模一样，”另一人补充道，“就连拉弓的姿势也一样。”

“他还说是潼关二十万冤魂送他上的城楼。”

“人绝对不可能飞，不要被这些子虚乌有的谎言骗了，”安守忠说道，“就算李俶有什么过人手段，李倓死了，他一个人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将军，是否趁现在攻打弘农？”有人问道。

安守忠摇头道：“传我令下，死守陕郡。”

弘农与潼关均挂起白布，李俶穿着白衣哭得双目红肿，几欲昏厥，被众人劝着去休息，可他却一直守着那口棺材。众人敬服李倓，本就伤心不已，见着李俶的模样，更觉悲愤交加，恨不得立刻攻打洛阳，杀了安禄山，为李倓报仇。

“元帅，您已经整整一天没有进食了，”亲卫捧着食盒端到李俶面前，“多少也吃一点吧。”

李俶摇摇头，已经流不出眼泪。

“元帅保重，”高适红着眼，哑声道，“您这样，殿下他，睡不安稳。”

他睡不安稳吗？

李俶忽然想起了似乎已经很遥远的前世，倓儿若是见着那时的自己，也会睡不安稳吗？

阿兄抱着你睡好不好？

李俶眼前浮起他拥住那具冰冷白骨的场景，怔愣片刻，跌跌撞撞起身回屋。

他必须确认，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在哪里，他的倓儿还在不在。

好在刚一进门就被一具温暖的身躯紧紧拥住，李俶加深了这个拥抱，无声地哭了起来，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空余颤抖。

等到李俶心情平静下来，李倓扶着李俶坐在榻上，用浸过热水的帕子敷住他的双眼，说道：“兄长莫要将眼睛哭坏了。”

“若是再也看不见你，这双眼要它也没用了。”李俶在黑暗里紧紧握住了李倓的手腕。

“我一直都在，”李倓跨坐在李俶腿上，轻声说道，“你不仅能看见我，还能听到我的声音，还可以，抱着我。”

“我听到了，”李俶靠在李倓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缓缓收紧手臂，“还要永远抱着你。”

——

弟：他说我是李蛋！

哥：（掏出弓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