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倓摇头:“跟年纪无关,是那群喜欢玩心计的人变老了。”
李俶心中一动,脱口而出:“倓儿老了会是什么样?”
话一出口,李俶心中一痛,却又隐隐有些期待。
“那要等好久好久之后,等到阿兄老了才知道了。”李倓笑着拥住李俶。
“也许,我的头发会比你的先变白。”李俶埋在李倓颈间。
“可以剪下些,粘在我头上,”李倓轻声道,“说好的要一起白头。”
阳光下,荔枝苗在微风中轻晃。
数日后傍晚,二人抵达陕郡。
陕郡家家户户都在做饭,炊烟袅袅升起。
将士们训练结束,擦着汗走在落日余晖中。
与李倓简单用过晚膳后,李俶同李泌交流了些情况,又巡视了一番。从屋外进来时,正碰着杨务钦醉醺醺地出去。
屋内酒气冲天,李倓坐在榻上,眸中毫无醉意。
“倓儿,怎么了?”李俶问道。
“他喝了酒,准备去闹点事。”李倓狡黠一笑。
准备闹事?
“闹什么事?”李俶笑着问道。
李倓说了杨务钦主动带着酒找自己一事。
李俶瞥见了桌上的酒坛,嗅了嗅。
“我没喝,”李倓递过自己的碗,“你闻闻,是水。”
李俶接过碗,碗中的水映出李倓的眸子。
李俶与李倓在水中对视了一眼后,将水倒在地上,又接了半盏酒,一饮而尽。
军中酒烈,从嗓中滑过,让李俶觉得有些热。
“兄长?”李倓惊讶地看着李俶。
李俶用袖子擦了擦嘴,看着李倓说道:“我也准备闹点事。”
李倓已经猜到,作势要躲,却被李俶按在榻上。
李俶的吻混着酒香细细密密地落下,李倓感觉自己似乎有点醉了。
“你别……我一会还要去打杨——”李俶堵住了李倓的话。
寂静的夜晚,气息声与窸窣声在狭窄的屋中放大。
“随便派谁打他一顿就是了,”李俶轻轻松开李倓,看着那双眼,似乎被勾去了魂,“现在开始,只可以想我。”
第二天,众人在屋中商议。
李俶简单地说了下河北战况以及颜真卿攻打陈留一事。
李泌点了点地图道:“如今只剩洛阳等地以及范阳,大局已定。”
“等朔方军主力一到,就可以进攻洛阳。”李俶说道。
“不等,现在就打。”李倓忽然开口。
“打!这个先锋一定要让末将当!”哥舒翰早已等不及了。
高适问道:“就算不等朔方军,也该先等长安援军吧?”
“颜真卿月初就准备攻打陈留,如今还没消息,只能说明他在陈留遇到了麻烦,”李倓指着陈留道,“战机拖不得,攻打洛阳,多少可以给对方施压。”
“围魏救赵,妙计!”李泌抚掌赞叹道。
李俶与李倓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泌见他二人神情,恍然大悟。
并非围魏救赵,而是另有所谋。
“只是洛阳城高墙厚,未必能下。”高适思索道。
“不用攻下,”李倓摇头,“只需全力攻城,能攻下自然最好,攻不下就撤。”
“陈留是前线,当真会回援?”高适又问道。
李倓不置可否。
“让我去!”哥舒翰直接从位置上跳了起来。
“长安六万援军明日就能到,今天我先给你四万人,你与杨将军一起攻城。”李倓看着哥舒翰的眼睛,说道。
“我不同意!”哥舒翰很不满杨务钦,冷哼道,“杨务钦可是跟着叛军造过反的人,昨夜还饮酒惹事,元帅亲自下令打了二十军棍。我如何能与这种人一同攻城?”
下首的杨务钦脸涨得通红。
“昨夜的事我已知晓,也与杨将军谈过。效忠安禄山只是当时迫不得已,”李倓说道,“如今战事紧急,还请哥舒将军放下成见。”
哥舒翰还是有些不满,李泌又劝道:“哥舒将军经验丰富,见多识广,怎么会计较这些小事?”
李俶给杨务钦使了个眼神,道:“哥舒将军是老将,杨将军可不能怠慢了。”
“末将愚钝,还请哥舒将军多多指点。”杨务钦向哥舒翰深深行礼。
“杨将军,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哥舒翰鼻中出了口气,仍有些不满,“若是战时有人临阵退缩,休怪我这把长刀不认人。”
杨务钦脸色煞白,却把头埋得更低:“谨记将军教诲。”
“这样吧,我派两名亲卫跟着将军,”李俶吩咐道,“也好助将军一臂之力。”
“多谢元帅!”哥舒翰爽快地应下。
临行前,李俶在哥舒翰身上斜挎了一个水囊,帮他把外袍系紧,说道:“里面装的是庆功酒,还请将军攻下洛阳时,在城楼上痛饮。”
哥舒翰动了动胳膊,抱怨道:“有点碍事。”
“收下吧,这可是元帅珍藏多年的佳酿。”李倓笑道。
哥舒翰理了理水囊,将它紧紧护在胸前。
大军离去后,李倓拎着两只刚杀的鸡找到高适,直接递过去:“加餐。”
李俶也笑:“四条腿,先生不吃,咱们三个人看看怎么分。”
高适拿着鸡愣在当场,李泌用袖子掩住口鼻,眼中满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