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中,安禄山靠在榻上,听着来人报告军情。
“唐军攻城,约有四万数,”那人报告,“带了不少辎重粮草,看起来势在必得。”
安禄山啐了一口,说道:“陈留、荥阳还有十余万人,调回来。”
“不能调!颜真卿大军压境,陈留若失,洛阳危矣!”严庄出言反对。
“洛阳已经危在旦夕了!”安禄山气急,猛咳一阵,骂道,“都怪你当年蛊惑,让朕起兵,现在倒好,那群姓李的打到城下了,范阳也回不去!”
严庄没吭声。
沉默在安禄山眼里就是反抗。
安禄山眼睛看不清,抓起手边的茶盏就朝严庄砸过去。
严庄闪身一避,茶盏落在地上,碎片迸开。
安禄山见人影一晃,闻声知是没砸中,更气了,喝道:“来人,把严庄拖下去抽十鞭子!”
严庄一声不吭被人拉下。
见半天没有动静,安禄山又喝道:“还不快去陈留调兵?”
“唐军攻城,要怎么办?”安庆绪问道。
“这种小事也要问朕?”安禄山气得坐直了身躯,却碰着腿上的疮,痛得一哆嗦,越发生气,“你马上出兵,把唐军给朕击退!”
安庆绪顿了一瞬,只这一瞬就让安禄山气愤不已。
短刀飞出,扎在安庆绪面前的地上。
“想死吗?”安禄山沉声问道。
安庆绪惊惧交加,不得不压下满肚子的怒火,领命出去。
“快点调兵回来!”安禄山的声音飘在安庆绪脑后。
要调兵吗?可是严庄说不能调。
安庆绪思索一番,决定听严庄的。
洛阳城外,天色渐暗。
大军已至,哥舒翰远远见着城楼,迫不及待地要上前攻城。
“将军,主将不可轻举妄动。”杨务钦劝道。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胆小如鼠,遇事就逃吗?”哥舒翰心下不满,“最看不惯你们这些见风使舵的小人。”
杨务钦涨红了脸,哥舒翰以为自己骂得对,又补了两句:“我听说昨天你打的人可是和你一起摸爬滚打的好兄弟,自己爬上高位就对兄弟颐指气使吗?”
潼关一战后,哥舒翰厌极了那些懦弱又好大喜功之人,杨务钦反复投降还被重用,完全撞在他的枪口上。
哥舒翰不再理会杨务钦,径直跨马提刀冲在最前,李俶派的亲卫不敢怠慢,急忙跟上。
“将军教训得是,末将知错。”杨务钦连忙道歉,也打马追上。
哥舒翰冷哼一声,没有理会杨务钦。
杨务钦冲得比哥舒翰还快,哥舒翰内心稍稍满意一些。
电光火石之间,杨务钦突然回马,长枪直直戳进哥舒翰胸口,鲜血四溅。
哥舒翰被这一击捅下马去,当场昏迷不醒。
两个亲卫连忙扛着哥舒翰回撤,其余唐军面面相觑,抛了辎重就跑。
天色虽暗,但安庆绪在城头看得真切,立刻开城门追击。
追了约两三里地,叛军见了满地辎重,只顾争抢,无心追击,安庆绪连斩三人也制止不了,只得放弃追击,任由他们抢夺。
一阵风过,安庆绪陡然绷紧了神经。
风中夹杂着低沉又参差的歌声。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是李倓!是李倓的鬼兵!”已有陕郡逃回的士兵听出来。
“快跑啊!李倓又来索命了!”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变徵之声,听得安庆绪内心发毛。
“快撤!”安庆绪立即回城,离得近的士兵逃了回来,离得远的早已被那队骑兵截杀。
人人着白衣,面色惨白,连马都是白的。
整支队伍寂静得没有一丝杂音,只有雄厚悲壮的歌声。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还未冲至近前,叛军已有人吓得自相残杀起来。
“别打了,快跑啊!”
“人打不过鬼的,快些逃命!”
安庆绪站在城楼上,焦急万分,却不得不命人关上城门,乱箭齐发。
“将军!快放我们进去!”
“不要抛弃我们!”
跑得慢的叛军被关在城门外哀嚎。
安庆绪的乱箭,射的多是自己人。
那支队伍也不追,从南出现,从北杀出,就像一阵杀戮的风拂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余满地尸体。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以及渐远的歌声。
安庆绪心惊胆寒,却不敢去追。
直至那群人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安庆绪才下令打开城门,让剩余兵卒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