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务钦被绑着双手，押到安庆绪面前。

“去看看严公，若是未睡，将他请来。”安庆绪看着窗外，说道。

严庄刚领了十鞭子，背后新伤旧伤叠加，疼得厉害，故而未寝。听闻安庆绪有事相商，严庄只简单披了件厚袍子便出了门。此时他正坐在席上，抱着手炉。

“为何投降唐军又背叛？”看着跪在面前的杨务钦，安庆绪问道。

“哥舒翰欺人太甚，我咽不下这口气。”杨务钦愤愤道。

“哥舒翰欺你？”严庄冷哼一声，“可我听说，李俶待你不薄？”

“李俶阴险小人，那日不过是逢场作戏，他好聚拢民心，”杨务钦越说越气，“实际上他从头到尾都在忌惮我，我身上这二十军棍就是他亲手打的！”

严庄示意左右褪去杨务钦上衣，背后果然有新鲜伤痕，里衣被鲜血浸透，又结了痂粘在一起。左右不敢妄动，安庆绪上前，一把扯下那件带血的里衣，皮肉翻滚，伤口迸裂。

杨务钦咬牙闷哼，忍不住颤抖。十月天寒，不知是冷的，还是痛的。

“呵，苦肉计？”严庄冷笑，“陛下待你不薄，你却投降唐军，我们凭什么信你？”

“李倓未死。”杨务钦道。

“那鬼兵如何解释？”安庆绪弯下腰，掐住杨务钦下巴，狠狠瞪着他。

“是五千朔方精锐假扮的，人与马都裹了白布，马蹄也被裹了，”杨务钦不敢看安庆绪的眼睛，慌乱答道，“那支曲子叫什么殇，我听不太明白，好像是春秋还是秦汉谁的诗歌。”

“屈原的《国殇》？追悼阵亡将士的挽歌，”严庄摩挲着手炉，“李俶很会选曲子。”

“李倓当真还活着？”安庆绪问道，“军中传言他白天是人，夜间是鬼。”

“不重要，”严庄摇头，“只需要把鬼兵的真相说出去，就能稳定士气。”

“我稍后就办。”安庆绪应下。

严庄起身，站在杨务钦面前，阴影笼罩了杨务钦：“单凭这一点，还远远不够。”

“陕郡守军一共五万，还有六万长安援军在路上，明日能到，”杨务钦说道，“我可以画布防图。”

“布防图没有用，我们又不去攻城。”严庄微微倾身，直直看着杨务钦。

“攻城！”杨务钦眼睛突然亮了，“对了，我听他们说，攻城是什么味什么照，不一定要攻下。”

“围魏救赵？”严庄和安庆绪交换了目光。

“对对！围魏救赵！”杨务钦连忙点头。

严庄命令道：“带杨将军下去上药。”

“多谢严公！”杨务钦不住地磕头。

待杨务钦离开，严庄开口说道：“陛下执意调兵，正中了李俶的计策。”

“我扣了传令兵，只是不知道还能瞒多久。”安庆绪挠了挠头。

严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时，只剩下狠厉。

安庆绪见状连忙屏退左右。

屋内静谧得只听见呼吸声。

严庄感觉背后的伤口如火一般灼烧起来。

“杀了他，”严庄盯着安庆绪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杀了他。”

安庆绪被宛如寒冰的眼神冻得一哆嗦。

杀了谁？传令兵？

安庆绪还没有反应过来，严庄咬牙切齿地抓住安庆绪手腕，手指几乎要嵌进肉里：“杀了安禄山！”

手炉掉在地上，滚远。

陕郡。

哥舒翰躺在榻上，旁边围坐了四人，中间摆着口罐子，肉香四溢。

“原本还担心四个鸡腿三个人分不了，这下不纠结了。”李俶笑道。

“你们都知道，单单只瞒我一个人，”哥舒翰摸着脑袋，“本来就不聪明，这下更要摔傻了。”

高适安慰道：“我也不知道。”

“我也是才知道的。”李泌笑道。

“杨务钦倒是有勇有谋，这诈降之策还是他主动找了我，”李倓说道，“苦肉计也是他提出的。”

“回马枪那一下真是猝不及防，”哥舒翰抱怨道，“还好这水囊缓冲了，不然我真担心铠甲被他捅穿了。”

“水囊里装的还是添了药的鸡血，不会凝固，一举两得。”李泌抚掌道。

“不过，这诈降之策，安禄山会信吗？”高适问道。

“安禄山会死。”李俶说道。

“什么？”哥舒翰猛地坐了起来，因为眩晕，又躺下了。

“安禄山重病缠身，严庄大权在握，陈留又是战略要地，”李俶缓缓开口，“安禄山想要坐稳他的位置，就一定会死守洛阳这座‘都城’，维护他最后的尊严；而严庄要的是反击的机会和身家性命，困守孤城非其所愿。此时只要暴露围魏救赵之策，让他们以为我们想助颜真卿夺陈留，二人必然会产生分歧。”

“纵然有分歧，严庄当真会杀人？”高适惊疑不定。

“安庆绪是个傻的，性格又懦弱，比安禄山好控制，”李倓说道，“与其处处受制，不如杀了安禄山，拥立个傀儡，也好放手一搏。”

李俶、李倓、李泌相互看了一眼。

提前了两个月，但是安禄山结局已定。

“哎呀，好复杂，这鸡是不是熟了？”哥舒翰摸了摸肚子，“我可饿坏啦。”

“熟了吧？”李俶揭开罐子闻了闻，夹出一条鸡腿，放在李倓碗中。

——

李倓：明牌！

三带二：指三个姓李的带高适哥舒翰。

王炸：哥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