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严庄浑身颤抖，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唐军绝对不可能知道。”

“那就是天意吧？”安庆绪说道。

严庄头晕目眩，还未缓过神来，就闻安禄山召见。

安禄山自然也是为了童谣的事。

“那该死的童谣是什么意思？听得人毛骨悚然！”安禄山骂道，“让那些小娃都闭嘴！”

“陛下，童谣为大吉之兆！”严庄悄悄缓了口气，语气笃定道，“艮山遥，是说范阳，咱们很快就能同史将军合兵一处。”

“大雪呢？”安禄山闻言，心情稍悦，语气也缓和了不少，只是仍有一些不安。

“今年降了雪，明年必然是丰年，”严庄思索着，“预示着大燕国泰民安，此又一吉兆！”

安禄山已经乐不可支：“胡家子，必然是朕了。”

“陛下圣明！”严庄连忙迎合道。

“快命人传唱这童谣，让全洛阳城的人都听见！”

严庄领命退下。

既然如此，那就让童谣变成安庆绪合法即位的谶语。

“杨务钦那边怎么样？”严庄问道。

“按严公吩咐，已派人盯了好几天，”安庆绪回答道，“他每天都去一家酒坊买酒。”

“有没有查过那家酒坊？”严庄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查过，是祖孙二人开的，那老妇都七十多岁了，只剩个七八岁的孙女相依为命。她家经常给洛阳达官贵人送酒，”安庆绪抓了抓脑袋，“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吧，杨务钦本就嗜酒闹事，挨了罚。如今李俶管不着他，可不得敞开了喝？”

严庄还是觉得有点不安，但也没多说什么。

这日，杨务钦又照常去买酒。

老人似是出门去了，只有那位名叫“阿丰”的小童一人在。

杨务钦从前在洛阳时，就经常找阿丰买酒，二人也算熟识。

“阿丰啊，帮我跑个腿可好？”杨务钦问道。

“远吗？我得看着铺子，不能离开太久。”阿丰有些犹豫。

“明天去也行，”杨务钦拿出三只小瓶，低声说道，“你把这三瓶酒送去河南尹张万顷府上，就说是长安一位姓木的贵人去年冬日嘱咐，一定要在今年冬把酒送到。”

“长安？”阿丰睁大了眼，“是官军要来了吗？他们来救我们了吗？”

“嘘，这句话再也不要说，”杨务钦连忙阻止了阿丰，“你把酒送去，所有人都能得救。”

阿丰眨了眨眼，问道：“真的吗？”

“千真万确！”杨务钦蹲下，拍了拍阿丰的肩，“到时候，阿丰就是救了全天下人的大英雄！”

“好，那我去送！”阿丰笑着应道。

“有几句话，你要一并带给张公，”杨务钦缓缓说道，“我说慢点，你一定要一个字不落地记住。”

阿丰点了点头。

翌日申时，张万顷府上，下人来报说是有人送酒。

“我近日并未订酒，应是送错了吧？”张万顷放下手里的书，疑惑道。

“阿丰那娃机灵着，不会错吧？”那人说道，“兴许是别人送的？”

张万顷叹了口气，道：“让她进来吧。”

近日童谣是吉兆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张万顷听着心里极其不悦。

张万顷屏退左右，阿丰行了礼，道：“张公安好，是长安一位姓木的贵人去年冬日嘱咐，一定要在今年冬把酒送到。”

木，李，皇室的人。

去年安禄山反叛，洛阳沦陷，李唐皇室如何能在去年冬日嘱咐今年送酒？

张万顷按下心头疑惑，问道：“是什么酒？”

阿丰从篮子里拿出三瓶酒，排在案上，瓶身上贴着红纸，写着清秀的小字。

“这瓶酒名为‘故人’，沾染了红尘的味道，应当先饮，”阿丰款款道来，“第二瓶叫‘太一’，贵人说了好多，我没听懂，也就没记住。”

“那第三瓶酒呢？”张万顷不由地好奇。

“叫‘笑口’，”阿丰笑道，“贵人说希望张公事事顺心，笑口常开。”

阿丰眼中闪着明亮的光，张万顷直直看了半天，看到了已经自己已经失去很久的东西。

是希望。

阿丰眼中满满的都是希望。

“贵人还说了，涉足红尘也好，寻真悟道也好，都不如顺应自己的本心。这些酒喝到最后方能见真意。”

“好，”张万顷红了眼眶，哽咽着开口，“这酒我收下了。替我谢谢那位贵人，祝他一切安好、顺遂。”

阿丰含笑应下，行了个礼，蹦着跳着离开了。

张万顷盯着三瓶酒，陷入沉思。

皇室的人送酒，一定别有深意，既然要喝到最后，那就喝一喝吧。

张万顷揭开故人酒的塞子，闻了闻，一瞬间泪流满面。

是当归泡的酒。

故人当归。

过了许久，张万顷才稍稍缓过来，揭开了太一酒的塞子，闻了闻，里面应当是龙胆。

建之以常无有，主之以太一。

太一也是北辰帝星，一定与皇室有关，龙也似乎暗示了这一点。

最后是笑口酒，张万顷闻了半天，又倒在盏中尝了一口，确定只是寻常米酒。

故人，太一，笑口。

张万顷将瓶子整整齐齐摆好，看着红纸上面的字。

“这些酒喝到最后方能见真意。”

最后？

人一口。

合。

——

张万顷的记录较少，新唐书有一句“祿山陷東京，以張萬頃為河南尹，士人宗室賴以免者衆”，我在网上又找了一些资料。安史之乱爆发前张万顷任博陵太守，后来被安禄山任命为河南尹，做的一些重要的事有“安抚百姓，全活宗枝（活字一为洛）”、“令万顷捕杀皇支，万顷多所脱免”，后来还在哥担任天下兵马元帅时做过哥的参谋。对他的评价有“栖心道源，回向释门”、“中又悉心于物，精意为医，十全之术，六沴无道，发药之际，全活颇多，可谓妙矣。”根据墓志记载，享年77岁，病逝于越州，宝应元年十一月安葬。疑似是哥的敕：“卿频典藩翰，克著政声。既当寇难之时，乃有忠勤之效。想卿勉力，以副朕怀。冬寒，卿比□平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