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弃暗投明，为何不开城门迎官军进来？”达奚珣问道。

“你是什么人，也配命令我？”安庆绪梗着脖子吼道，“严公说了，我父亲死了，我就是大燕的皇帝！”

“胡说八道什么！”严庄怒不可遏，“快闭嘴！”

这蠢货，什么都敢往外说！

“安禄山已死，杀了安庆绪，活捉严庄！”达奚珣震声道，“今夜，我们当为大唐而战！”

“快跑！”严庄拉着安庆绪就往后门逃去，众人紧追不舍。

李猪儿没有反应过来，被乱刀砍死。

出了后门，严庄遇见了一个绝对没有想到的人——杨务钦。

杨务钦骑马赶来，还牵着两匹马。

严庄与安庆绪赶紧上马，三人在上阳宫内疾驰。

门口有人拦路，被安庆绪一刀掀翻，其余人并未退缩，依旧围了上来。

“快向东南撤！那里有处缺口可以出去！”杨务钦喊道，三人旋即调转马头，又奔了一阵，终于出了宫。

达奚珣携众人追至，远远见着安庆绪背影，知是追不上了，众人只能原地大骂。

洛阳大街小巷一片混乱，百姓拿着削尖的竹竿、木棍甚至是农具，与叛军扭打。一些妇人趁乱将烧开的热水泼在叛军脸上，烫得叛军吱哇乱叫。

“唐军三面围城，快从东门逃命！”不知谁喊了一句，严庄等人不及多想，听了立即向东而去。

张万顷身后跟着一队百姓，与达奚珣汇合。

“没追上。”达奚珣摇头。

“无妨，有道是围师必阙，”张万顷开口道，“东边一定有伏击，安庆绪此行只怕是凶多吉少。”

城内的叛军要么逃了，要么降了，城门大开。

安禄山任命的心腹官员，要么被杀，要么跟着逃了，余下的都是原本的朝廷命官，也是达奚珣认为可信的人。

张万顷看着达奚珣，达奚珣会意，转身对百官说道：“诸公且听我一言，朝廷一定会追究我们的罪责。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如果有想活命的，可以现在逃。”

霎时一片寂静，过了许久，终于有人应道：“我不逃，虽说被安贼任命一事非我所愿，但既然是错，我甘心受罚。”

“逃了岂不是平添达奚公的罪过？达奚公从未亏待过我们，不能逃。”

“对啊，若是逃了，往后余生都要活在恐惧与羞愧里。倒不如听候朝廷发落，但求无愧于心！”

“但求无愧于心！”

竟无一人逃跑。

乌云散去，漫天繁星。

李俶骑在马上，见城门大开，吩咐道：“今夜太晚了，先派两万精锐进城稳定民心，让众人好好休息，咱们明日巳时再进城。”

李倓激动地红了眼眶：“兄长，我们成功了！”

“是啊，成功了，”李俶握住李倓的手，贴了贴他的脸颊，“这一路多亏了我的倓儿。”

两匹坐骑也亲昵地碰了碰鼻子。

“幸亏有你在，每次陷阵杀敌，只要想到你在我身后，我就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李倓眼中凝出一颗泪珠，滑向嘴角。

李俶吻去那颗泪珠，收紧了手臂，温声说道：“倓儿，我会一直在。”

从去年乱起，一年时间，官军收复了洛阳。

夜已深，寒气逼人，严庄、安庆绪、杨务钦寻了一处无人的屋子进去避风。

杨务钦将马匹栓好，才一进屋，就被安庆绪按在地上，短匕架在咽喉处。

“你既知消息，又有空备马，为何不提前告诉我们？”严庄问道。

“达奚珣防着我，我无意间得知的时候，他们已经进了上阳宫。我曾在洛水边饮酒，知道那处宫墙倒塌，所以从那里赶往后门，”杨务钦似是害怕极了，颤声说道，“马匹是我顺手抢的，也没具体看，扯了缰绳就跑，还弄丢了两匹。”

“为什么帮我们？”严庄冷哼一声，“若是杀了我们，可是大功一件。”

安庆绪手上使劲，短匕贴在那层薄薄的肌肤上压出一道白印，只要再稍用力，就能见血。

“呸，我才不愿为李俶卖命，”杨务钦狠狠啐了一口，“咱们可以北上回范阳，卷土重来。”

卷土重来？谈何容易。洛阳已失，颜真卿既然有余力攻打陈留，史思明那边多半是败了。

严庄看着杨务钦，火光跃动，杨务钦的那双眼中布满了恐惧。

在严庄的示意下，安庆绪放开了杨务钦，杨务钦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松了一口气。

“现在我们去哪？”安庆绪问道。

“先去荥阳，再回陈留，”严庄思忖着，“陈留还有十来万人，如能守住，还有机会。”

杨务钦往火堆添了些柴，没说话。

严庄瞟了一眼杨务钦，此人不可尽信，但东行之路危机四伏，也许还能利用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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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根据万年历查的，可能会有误差，就当我编的。

[2] 旧唐书记载安禄山是在帐内被杀，这里杜撰为上阳宫。

子时到底算前一天还是后一天说法比较多，这里采用与现在的二十四小时制相同的算法，即子时前半段23点到24点是前一天，后半段24点到1点是后一天。大雪子时，按大雪当天23点算。唐朝有时会避讳“丙”为“景”，这里还是使用了丙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