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荥阳有万余人,怎么会镇压不了百姓叛乱?”严庄怒道。
“原是能镇压的,只是不知从哪里杀出了几队唐军,粗略有三万数。惊惧之下,众人皆逃了。我们想着去洛阳禀告陛下——”
那人话音未落,就被安庆绪一刀封喉。
“洛阳已失,陛下崩了,如今朕才是大燕皇帝。”
严庄忽生恐惧,那一瞬间,他觉得安庆绪未必是个傀儡,而是一座杀神。
“严公怎么看?”安庆绪看着严庄的眼睛,问道。
严庄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说道:“去河内。”
荥阳收复的消息很快传到洛阳。
“高适还真是有趣,经常能给人带来惊喜。”李俶说道。
二人刚洗完澡,在院中小憩。上阳宫损坏严重,二人只在城中随意寻了一处院落住下。午后阳光温暖和煦,李俶头上包着布巾,正细致地给李倓擦头发,发根差不多已经干了,发梢还湿着。
“上次潼关也是出乎意料,”李倓抚掌大笑,“带兵打仗他还是很有本事的。”
“运气也不错。”李俶也笑。
“得再派些人马过去,让他助颜真卿合击陈留。”李倓思索道。
“一会就传令,再拨个三万人去。”李倓打了个哈欠。
说话间,又有一封战报传来:“朔方军已攻克范阳,史思明战死,河北已定。”
成功了!终于等来了朔方军的消息!
李倓激动地站了起来,李俶连忙松手,满头青丝在李倓身后铺开,阳光下泛着光泽。
李倓接过战报翻阅起来,越翻越激动,信使自觉地退了出去。
李俶从背后抱住李倓,下巴抵在李倓肩膀上,说道:“战报上写了什么?”说着拿起一缕发丝,轻轻嗅了嗅。
“杜鸿渐才回朔方就挑了一批胆大心细的女子赶往前线,正逢郭子仪与史思明在博陵相持不下,”李倓指着战报给李俶看,“她们假装从河北逃难,竟然瞒过守军,混入范阳城中,手刃叛将,取了范阳。”
李俶讶异地看着那份战报。杜鸿渐特意挑的都是幼时在河北一带生活过,后来随家人到了长安的女子。她们竟然能手刃守军将领,确实有些胆识。范阳一失,叛军军心大乱,史思明不得不连夜突围,却被李光弼截杀,死于乱军中。史思明一死,北方叛军立即降了,叛乱平息。
李俶有些恍惚,这一切莫非是梦境?可是怀中温热的躯体又如此真实。
“他们已经班师,向洛阳赶来,”李倓激动地落下热泪,滴在战报上,“届时就能同颜真卿合兵,拿下陈留。”
战乱就快要平息了,比起前世,已经快了很多了。
二人在午后的暖阳中紧紧相拥。
胜利在望,李俶忽然又想到所谓的代价。
“倓儿,明日陪我去一趟白马寺,可好?”李俶心念一动,轻声问道。
李倓不记得兄长信奉佛教,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前线有高适、哥舒翰,安庆绪已成困兽,不急于追击。洛阳也在达奚珣、张万顷等人的主持下逐渐恢复生机。二人也只是提一些大方向上的部署,具体细节自有人去办,因此也不算忙碌。
李倓解了李俶包头发的布巾,帮他把头发梳顺。二人并肩坐着,让青丝在阳光下晒干。
“我有点担心陈留那边,十几天都没有消息。”李倓有些不安。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李俶贴了贴李倓的脸颊,安慰道,“荥阳已下,高适一定会出兵陈留,再等等看。”
李倓握了握李俶的手,轻声应下。
“我倒是有些担心哥舒翰,临行那日他闹着要攻城,也不知现在如何了,”李俶叹了口气道,“好在长源先生跟在那边,应当不会有事。”
“兄长不是又给他多拨了两万人,还添了云梯嘛,”李倓轻拍李俶手背,说道,“颜真卿六万人能打陈留,相信哥舒翰四万人也能打河内。”
“不过,我很好奇,倓儿需要多少人?”李俶忽然起身,按着李倓的肩,直直望着李倓那双眼。
“十万,”李倓双眼浮起笑意,“可以帮你开疆拓土,也可以帮你守住天下。”
“十万哪里够?”李俶摇摇头,“百万。”
李倓听罢哈哈大笑道:“百万?只怕我的阿兄养不起。”
“你若想要,百万未必养不起,”李俶笑道,“倓儿要多少,我给多少。”
“你果然是个昏君。”李倓抚掌笑道。
“倓儿聪慧,当赏。”李俶按住李倓,缓缓靠近。
气息交融。
微风拂过,青丝也缠在了一起,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