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绪一行人一路北上,黄河各个渡口皆已挂上唐军大旗。安庆绪又急又气,只能沿着河一路往东,抵达武牢关。
武牢关内尚有一万骑兵,加上安庆绪一路汇集的人马,共有三万余。若是去河内,仅靠关内渡船,得来回数十趟。
“必须去河内,”严庄开口道,“武牢关虽险要,但也是一处绝境。”
“若说绝境,去了河内又能如何?”安庆绪骂道,“你挑唆先帝起兵,又害朕背上弑父骂名,如此境地,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严庄气得脸都红了,却不敢发作,只能低声下气道:“去了河内,等史将军消息,我们还有机会。”
“不必去河内!武牢关尚有一年存粮,不如固守险要。”安庆绪固执道。
“武牢关在黄河南岸,如果不能控制北岸,就算史将军到了,我们也会很被动。”严庄劝道。
“那就让史思明想办法!”安庆绪抽出佩刀,扎在案几上。
严庄不敢再劝,只能深深叹了一口气。
高适收复荥阳,连忙派人去报予李俶与李倓,待收得回信后,按吩咐留了三天军粮,余下全分予城内百姓。
荥阳已下,陈留近在眼前。
高适隐隐有些担心,两天过去,派出的斥候一直没有回来。
第三天,洛阳那边运来了军粮、布匹、药材等物,斥候依旧没有回来。高适思索再三,决定亲自去看看。
沿路无人,高适只带三千精锐轻骑,很快就至陈留地界。
“将军,还要再近前查看吗?”队正问道。
月色朦胧,陈留近在眼前。
高适思索一番,说道:“夜间看不清,生火也易被发现。先藏一藏,待天亮了再说。”
“将军,前方有人!”忽一人说道。
月光下看得不真切,只见一人骑马西奔,马匹似乎受了伤,有些跛。那人身后有十数骑在追,眼看快要追上。
“先救人!”高适毫不犹豫地率军冲出,那人见状立即向高适军中奔来。
十数骑敌军如何是三千精锐的对手?“不好!有埋伏,快撤!”敌军中有人喊道。
但马匹停不下来,来不及掉头,慌乱之下俱成了刀下鬼。
高适早已稳稳接住差点摔下马的那人,他的马匹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没了气息。
高适抱着那人翻身下马,问道:“可有受伤?”
那人顺势拜倒在地:“颜泉明奉战时河北节度使颜公之命,求见殿下与元帅!”
“我乃高适,”高适拱手道,“陈留战况如何?”
“令狐潮退至陈留,坚守不出,”颜泉明眼眶一热,说道,“我军若是攻城,对方就以百姓为盾。叔父怕伤着无辜,不敢强攻。”
“此等大事,为何不报?”高适心中隐隐也有了猜测。
“令狐潮派了约一万人,把控陈留附近所有路口,见人就杀,”颜泉明落下两滴眼泪,“连黄河沿岸也被封死,只能绕行。”
绕路的话,天寒地冻,确实会耽搁一段时间。
“早间令狐潮放话威胁,若是再不退军,就要杀人焚城,与陈留同归于尽,”颜泉明吸了吸鼻子,“无奈之下,叔父铤而走险,命我与数十骑不论如何也要突破防线,将消息递出。将士们护着我,行至此地,已只剩我一人。”颜泉明说着哽咽起来。
高适轻轻拍抚着颜泉明的肩,半晌后问道:“令狐潮疯了?”
“令狐潮扬言要为妻子报仇,”颜泉明叹道,“陈留十万余人,军粮告急,再围下去,只怕城内父老要遭殃。”
“先回荥阳,”高适命人匀出一匹马给颜泉明,见他动作僵硬,问道,“你的腿受伤了?”
颜泉明摇摇头:“追击的时候在树上蹭了一下,不碍事。”
高适干脆亲自护着颜泉明共乘一匹马,很快回了荥阳。
洛阳,李俶与李倓在城内巡视安抚。
王家酒坊,阿丰正忙着沽酒,见有人停在面前,头也来不及抬,问道:“客官要什么酒?牌子上都有,您随意看看。”
二人简单扫了两眼,对视一笑。
“要一坛太平春。”李俶笑道。
“太平春才酿下,要春天才有,”阿丰抬起头,认出了二人,“殿下、元帅安好!”
进城那日,阿丰挤在了最前面,自然认识二人。
近卫放下一个包裹,李倓说道:“这次你立了大功,年关将近,快用这些布匹给你和祖母做两身漂亮衣裳。”
“谢谢殿下,谢谢元帅!只是我不能收,”阿丰笑道,“我就一卖酒的,给客人送酒是我应做的。”
“这样吧,就当是太平春的定金,”李俶躬身摸了摸阿丰的头,“开春我派人来取。”
“这哪成?”阿丰笑道,“我给您送!”
“万一我们没在洛阳,你要怎么送?”李倓笑着问道。
“我家有驴车,殿下与元帅在哪,我就送去哪。”阿丰认真道。
“那约好了,我与殿下等着你送酒来。”李俶点头道。
阿丰在围裙上擦擦手,取过账本记录下。
李俶看着账本上除了日期与几个常见姓氏外,还有些奇奇怪怪的标记,问道:“这是什么?”
“我不太认识字,只好这样记账,”阿丰有些腼腆,“这些记号是不同的酒。”
“这个是我们订的酒吗?”李倓指着账本上的“长安”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