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若是不在洛阳，一定是回了长安，”阿丰点头笑道，“我去长安给您二位送酒。”

开春就能回长安了吗？如今大局已定，倒也不是不可能。

“好，我们会在长安等你。”李俶笑道。

“一言为定！”阿丰抱着包裹道，“谢谢殿下，谢谢元帅！”

离了酒坊，天色已经暗下来。李倓伸了个懒腰，说道：“总算把整座城都走遍了，城墙受损处已在补修，民生也在恢复，刚刚那个茶肆还有人在说书呢。”

“倓儿想去听书？”李俶笑着帮李倓理了理鬓发。

“可不敢听，”李倓红着脸摇头，“尽是些关于你我的坊间传闻，听着怪尴尬的。”

“上次那个很有趣，”李俶故意模仿说书先生的语气，“我们的太孙殿下在陕郡说了一句‘安禄山一定会死！’这下好了，安禄山当晚就咽了气。”

李倓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李俶，笑道：“说书先生说的可是元帅，怎么硬要安给我？”

李俶凑在李倓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想看倓儿脸红。”

“回去再看。”李倓连耳朵都红了。

“已经看到了。”李俶忍不住摸了摸李倓的耳垂。

李倓微微偏头，到底没有躲开。

待回了住处，用过饭，一前一后送来两份军报。一份是哥舒翰的，一份是高适的。

李俶点了点哥舒翰的那份，说道：“河内太守阿史那从礼[1]，率领本部落精锐三万，意图复兴突厥。哥舒翰劝动了阿史那从礼同意谈判，我必须亲自走一趟。”

“我去荥阳。”李倓拿起高适那份战报。

“陈留形势复杂，切莫轻举妄动，”李俶从身后拥住李倓，“解决河内诸事后，我会直接去荥阳找你，一定要等我。”

李倓点点头，问道：“只是安庆绪要如何处置？”

“安庆绪固守武牢关，洛阳、荥阳为掎角之势，他占不了便宜，”李俶说道，“先不管他。”

李倓转身拥住李俶，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问道：“你打得过阿史那从礼吗？”

李俶伸出手掌按在李倓后脑上，笑道：“谈判又不是靠武力。”

“阿史那从礼仅仅只有一座城，若是强攻，也能拿下吧，”李倓问道，“谈判虽能和平解决，就怕养虎为患。”

“阿史那家族是突厥可汗一族，阿史那从礼是他们的后裔。突厥的问题不彻底解决，早晚还是会出乱子，”李俶在李倓额上亲亲一吻，“我有把握，能让倓儿的江山，永绝后患。”

“是你的江山。”李倓纠正道。

“阿兄说错了，”李俶笑着握住李倓的手，“我们的江山。”

说到江山，此时还属于另一人。

“蜀郡那边，究竟如何了？”李倓轻声问道。

“不知，”李俶摇摇头，说道，“暂且坐拥长安、洛阳，静观其变。”

政权、兵权、民心俱在，蜀郡怕是掀不起大风浪。

李倓深深叹了一口气。

“蜀道难，入蜀难，出蜀也不易，”李俶安慰道，“昔日诸葛武侯，终其一生，也未能兵临长安。”

“若说命中注定，也不知祖父与父亲，如今是什么情形。”李倓靠进李俶的怀里。

李俶曾经经历过那两位的离世，更因前世李亨害了倓儿，心中到底没有太多波澜。听了李倓对那两位的称呼，心里忍不住软了一下。原来倓儿不是在担心形势与自身，而是在关心血脉相连的亲人。

“你不怨吗？”李俶抚上李倓的心口，隔着衣料按住那块玉佩。

“陛下创立了盛世，也促成了战乱，苍生无辜陷入水深火热，若说不怨，是假的，”李倓缓缓开口，“但好歹还给咱们留下了左藏、大盈库，若没有这些物资，我也不知道长安能否守住，恐怕也就难有今天之势。”

“倓儿还是心太善，”李俶笑着用鼻尖碰了碰李倓的脸颊，“是他想留吗？分明是他带不走。”

“那就感谢他没有把这些挥霍殆尽或是毁掉吧。”李倓也笑了。

“还要谢他留了些权力给你我二人，”李俶说道，“名正言顺，很多事也就好办了。”

李倓点点头，顿了一会，才缓缓开口。

“对于父亲，我已经没了怨恨，”李倓声音虽轻，却坚定无比，“姐姐说的对，他的经历塑造了他的性格。我的确恨过他，恨他不信任，恨他不爱你我，也恨他听信谗言害了我。但若梦为真，前世的结局是我自行选择导致的必然，他的行为也只是命运的推手。这样一想，倒也释然了。”

李俶早已紧紧抱住怀里的人。

“我还要谢谢他，”李倓缓缓回抱住李俶，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谢谢他给了我这样好的阿兄。”

“是啊，谢谢他，”李俶哽咽着，“谢谢他，让我有了可以相伴一生的人。”

李亨给了他最爱的人，又亲手夺走他的挚爱，他怎能不恨？可是抱着怀里温热的躯体，感受李倓的一呼一吸，李俶心中的滔天恨意，早已化为了守护李倓的决心。

两人静静拥抱了许久。

“睡吧，再不睡天该亮了。”李倓说道。

李俶抱着李倓躺下，笑道：“睡醒天也会亮。”

天一定会亮。

次日，李俶早早赶往河内，李倓将洛阳防御诸事交代给达奚珣后，纵马前往荥阳。

[1] 查资料过程中发现一些有意思的记载，分享一下。剑网3血战天策副本BOSS介绍说，阿史那从礼与阿史那承庆是兄弟，父亲是阿史那玉。胡耀飞在《新出〈阿史那明义墓志〉所见安史政权中的突厥王族》一文中认为阿史那承庆是阿史那从礼的父亲，百度百科阿史那从礼词条也是同样说法。温佳祺在其硕士学位论文中认为阿史那承庆与阿史那从礼可能没有血缘关系。《资治通鉴》提到阿史那从礼是“酋长”，《安禄山事迹》提到“阿史那承庆部落”，笔者猜测很有可能二者都是部落酋长，是否存在继承可能性似乎并不可考。小说为了避免麻烦，隐去了阿史那承庆这个人，把戏份留给阿史那从礼。

至德元年阿史那从礼跑路的时候史书记载只有五千人，小说给他多带了点人。

2026年4月24日修订：昨晚单刷阆风悬城，阿史那承庆的刀真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