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阿史那家族的信物,安禄山死后,我从上阳宫拿到的,”李俶拿出一个戒指,放在阿史那从礼面前,说道,“现在也该物归原主了。”
阿史那从礼将戒指紧紧攥在手中,半晌才开口说道:“谢谢你。”
“将军不必道谢,”李俶笑道,“此番若是能使两族免于战乱,倒是李俶反而要感谢将军。”
阿史那从礼长叹道:“如若不能光复突厥,不能成为可汗,不能重铸阿史那家族昔日的荣光,我将无颜再见先祖。”
“给族人带来永久的和平,这何尝不是一种荣耀?你的族人世世代代都会记住你,大唐也会感谢你,”李俶说道,“可汗位置带给你的物质、荣耀以及秩序,大唐都可以满足你。”
阿史那从礼还是有些犹豫:“我们跟着安禄山反叛,你不会杀我们?”
“既是受了安禄山挑唆,你与族人也是受害者。你们的先祖既尊太宗皇帝为天可汗,我们便是一家人。天可汗的后人绝对不会杀害自己的手足,”李俶认真道,“你们可以回草原,也可以留在中原。河北一带经历动乱,需要有人经营,你们也可以去河北。你们是突厥人,但更是大唐的子民,大唐的子民当然可以生活在大唐的土地上。”
阿史那从礼眼眶有些湿润。
“如果将军愿意回草原共同守卫我们的边疆,冬季苦寒之时,朝廷自然也不会忘记你们,”李俶接着道,“我们会给你们送粮食,送物资。或者你们想暂且南下过冬,开春再回,也不是不可以,朝廷会想办法安置。”
“草原虽然苦寒,但我不愿意让后人们失去世居的家园。”阿史那从礼哽咽道。
“你们的所在,就是后人的家园,”李俶握住阿史那从礼的双手,“你们在草原,草原就是你们的家园;你们在中原,中原也可以是你们的家园。阿史那一族是草原上最勇猛的狼,狼这种动物,不论在哪里,都能够活得逍遥自在。你们并非丧家之犬,大唐永远是你们的家。”
阿史那从礼双目含泪,终于开口道:“多谢元帅。”
“此次叛乱,我们也给汉人带来了灾难,只怕他们容不下我们。”阿史那从礼垂下眼帘。
“汉人素来包容,将军若能以诚心治愈创伤,他们会放下仇恨的,”李俶说道,“突厥一族的出路,全看将军与族人的言行。”
阿史那从礼思索片刻,郑重行礼道:“我明白了,谢谢元帅!”
众人就地摆下饭食,哥舒翰、李泌也得以进屋。
阿史那从礼咬了块羊肉,道:“元帅的突厥话讲得很流利,不知是在哪里学的?”
李俶笑道:“长安有不少突厥人,小时候跟他们学过两句,不过皮毛。”
“元帅太谦虚了,那日你突然用突厥话问我说得怎么样,可把我惊到了,”哥舒翰插嘴道,“太流畅了,这可不是皮毛。”
李泌也笑着点头:“元帅深藏不露。”
“说起来还要谢谢倓儿,”李俶想到李倓,表情都柔和了起来,“他好奇这些新鲜事物,常常闹着要学,我才去了解了一番。”
“敬元帅,敬殿下!”阿史那从礼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用过午膳,阿史那从礼说道:“汲郡守将也是我的族人,那边还有两万人,由我去说服他们。”
李俶点头应允。
阿史那从礼带着全部的三万族人离了河内,向汲郡而去。
“说服汲郡守将要带这么多人吗?”哥舒翰问道。
李泌摇摇头。
李俶看着阿史那从礼消失在远处,没有回答。
乌云散去,午后和煦的阳光照在河内城墙上。
兵不血刃拿下河内后,李俶带着哥舒翰、李泌奔赴荥阳。
陈留,令狐潮听说军士截到了几只信鸽。
“太多了,根本截不完,还是放跑了好几只。”
“信上写了什么?”
“说是颜真卿兵粮已尽,荥阳约了今夜子时送粮。”
“咱们防得这么严,荥阳怎么知道颜真卿没粮食?”
“我听说那天晚上有个漏网之鱼逃了。”
“嘘,小点声,据说还杀了咱们十来个弟兄。”
令狐潮看着案几上的信件,无一例外都是今夜送粮。
颜真卿大军数万,粮草必定不是小数目,护送的人也不会少。但陈留兵粮见底,无论如何也要搏一搏。
是夜,令狐潮亲自带了五万人截击军粮,对方见令狐潮人多,也不恋战,撇了粮车就逃。
粗略估算约有三五百辆。令狐潮狐疑地贴近粮车闻了闻,没有火油气味。拆了十几辆车检查,满满的都是粮食与肉脯。
令狐潮拿起一块肉闻了闻,肉块已经被冻硬,似乎有一股微弱的药草香气。
“什么气味?”令狐潮问道,“这肉不会有蹊跷吧?”
叛军们都饿了许久没吃过肉,嘴馋得快要流出口水,哪顾得上许多。
有人壮着胆子假意闻了闻,胡诌道:“我知道,这是一种卤料,浸在肉脯里能提香!”
令狐潮才下令将粮车运回。
众人在欢呼之下进了城,寻了几个院子放置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