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完陈留百姓,李倓命人将那批肉脯仔细清洗,把表面一层切掉,约忙了半日,才全部清理完毕。
“药汁涂在表层,洗尽就可以食用了,”高适拿起一块肉脯闻了闻,“炖煮两个时辰也可以解毒。”
李倓也拿起肉脯,撕了一大块塞进嘴里,高适来不及阻止,只能叫了军医陪着李倓。半日过去,看起来没有问题,李倓才吩咐道:“保险起见,一定要仔细做熟,一次不要吃太多,与其他食物配着吃。”又命人将多出来的干净军粮分给百姓。
一边忙碌的士兵听了笑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拉几回肚子。”
“物资珍贵,无奈只能出此下策,”李倓叹了口气,“再备些止泻药与淡盐水,以防万一。”
高适又喊了约百人先试吃,确定没问题才给将士们分发下去。
这一忙又是半日,天色渐暗,颜真卿也赶到了。
听闻颜泉明平安,颜真卿松了一口气。
“此前我命人放的信鸽全无音讯,不知殿下怎么做到飞鸽传书的?”颜真卿问道。
李倓笑道:“我还生怕令狐潮截不着,干脆一次性放了几百只鸽子。”
“殿下妙策,”颜真卿听完也笑道,“这样一来,只要漏掉一只鸽子,我就能收到消息。”
“只是没想到药力那么猛,一个时辰就见效,”李倓思索着,“原本我还想着时辰正好,谁知竟比颜公快了这么多。”
“要怪只怪鸽子飞太慢了。”颜真卿说道。
众人大笑。
夜间忽然下起雪来,映得屋内亮堂堂的。炭盆默默燃烧,李倓翻来覆去睡不着。此次贸然行动,虽大获全胜,只怕李俶知道了又要埋怨自己。也不知道李俶那边是否顺利,河内情况如何了。
阿史那从礼是突厥人,李倓想起很小的时候坊间有个卖胡麻饼的突厥人。他常央求李俶陪他去买饼,还闹着要学两句突厥话。
一来二去两人竟也会了不少日常用语。
李俶说突厥话时音调更低沉,李倓常常听入了迷。
“喜欢你,喜欢我的倓儿。”幼年的李俶捧着李倓的脸,用突厥话笑着说道。
“喜欢你,喜欢我的兄长!”李倓通常也会用突厥话回应李俶。
只是年岁渐长,这些话后来二人再未互相说过。
回忆起以往的点滴,李倓脸上浮出笑容。
“喜欢你。”李倓躺在榻上,像幼时那样,用突厥话轻声说道。
要是李俶在就好了。
门被推开,一道人影裹着风雪的气息径直奔至榻前。他伸手抚过李倓的唇,眼带笑意:“喜欢谁?喜欢我吗?”
未及李倓回答,李俶的吻就落了下来。李俶的手是凉的,脸颊也是凉的,气息却烫得李倓想要躲开。李俶牢牢扶住李倓的脑袋,夺走了全部的空气。
李俶脱了外衣,在炭盆旁把全身都烤暖了,才钻入被中紧紧拥住李倓。
“又瞒着我,”李俶轻声说道,“坏倓儿。”
察觉李俶的不安,李倓轻轻抚摸李俶的背,说道:“兄长放心,我没事。”
李俶用额头抵住李倓,看着那双眼,认真道:“我相信你的能力,也会尊重你的选择。只是希望日后不论你想做什么,一定要先告诉我。”
李倓睁大眼看着李俶。
“倓儿,你一定要记住,”李俶轻轻抚过李倓的眉,柔声道,“我永远站在你的身后。”
不及李倓回答,李俶温柔地吻住了面前的人,半晌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不是要携手并肩?”李倓喘息着问道。
“因为我喜欢,”李俶声音越说越轻,“从背后拥抱你。”
李倓闻言背过身去,用后背贴上李俶温热的胸膛:“怎么不敲门?”
“倓儿没有闩门,在等谁?”李俶拥住李倓,用鼻尖蹭了蹭李倓后颈。
怀中身躯轻轻一颤,李俶嘴角上扬得更甚。
李倓嘟囔道:“忘记关,谁料真进了贼。”
“贼喊捉贼,”李俶笑着轻轻捏了捏李倓的腰,“倓儿才是那个偷心的贼。”
“没有偷,”李倓红着脸,却忍不住嘴硬,“是你的心要跟着我。”
“是,是它要跟着倓儿,”李俶将手按在李倓心口,“因为我——”
“喜欢你。”时隔多年,李倓终于再次听到李俶亲口用突厥语说出这句话。
静默片刻,李倓握住了李俶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分明是你偷了我的心。”
两颗心剧烈跳动,也不知究竟哪颗跳得更快。
——
[1] 史书记载,令狐潮妻儿是贾贲与张巡杀害的,这里为了情节调整了一下。
《资治通鉴》:淮陽兵遂殺守者,潮棄妻子走,故賈賁得以其間入雍丘。
《旧唐书》:賁與巡引衆入雍丘,殺潮妻子,嬰城守備。
《新唐书》:潮不得歸,巡乃屠其妻子,磔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