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大雪，积在地上厚厚一层。
李俶醒得早，起身拨了拨炭盆，让炭火烧得更旺，又重新回榻上拥住李倓。
李倓轻轻动了动，李俶吻在他额心，轻声道：“还早，再睡会。”
两人一直睡到天光大亮才起床。
此前，张巡每日带着数千散兵在陈留附近查探情况，得知李倓要进城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命人去接令狐潮的子女。如今令狐潮被押往长安，张巡怎么哄都哄不住两个大哭的团子，急得一筹莫展，倒是哥舒翰解了围。
哥舒翰一手抱一个，将两个团子轻轻抛起，又稳稳接住。还掏出各种糖点零嘴，不一会儿就把两人哄得眉开眼笑。
“阿耶什么时候回来呀？”
“阿耶去长安买糖啦，买到了就回来！”哥舒翰拿胡子扎了扎团子。
“阿耶那天为什么趴在地上哭？他看起来好痛。”
哥舒翰不假思索道：“阿耶大冷天吃坏肚子了，肚子痛。”
见两个团子不哭了，哥舒翰又带着他们玩雪。
一番玩闹交流，哥舒翰很快也与张巡熟识了。
这一幕正好被路过的李俶与李倓看见。
“我派人查过了，令狐潮虽用百姓威胁，但颜真卿及时退军，因而未有人受伤，”李俶握了握李倓的手，轻声说道，“此次动乱波及太多人，大理寺那边也要看倓儿的脸色行事。”
李倓抿着唇，叹气道：“但也不能因为私情伤害了万民之心。”
“我的倓儿是个明君，实乃大唐之幸，”李俶伸手揉了揉李倓的眉心，“放心吧，令狐潮罪不至死。”
李倓闭上眼，任由李俶将那片皱起的眉头揉开。
局势基本已定，众人皆放松下来，更兼冬季寒冷，晨会也被推至巳时。
颜真卿与张巡双双请辞战时节度使，要求官复原职，李倓允下。
“诸公都立下了汗马功劳，加官进爵一事，我已上表陛下，还需等待陛下批复。”李倓开口道。
“如今只剩汲郡与武牢关尚在叛军手中，汲郡我试着攻打过，城中都是突厥骑兵，我军不占优势。不如先拿下武牢关，彻底消灭叛贼余党，”颜真卿推辞道，“届时再论封赏之事。”
“我劝降了阿史那从礼，汲郡交由他应对，”李俶写了几个名字，“虽说暂缓封赏，不过可以稍微提一提这几位降将的官职，闲职即可。”
“凭什么提拔他们？”哥舒翰扯着嗓子问道，“他们可是叛军！”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元帅是想不战而胜，”李泌笑道，“这几人都是安禄山亲兵。试想如果连安禄山的亲信都能被提拔，其余叛军岂不是没了投降的后顾之忧？”
“也能安天下人心，”李俶道，“朝廷连叛将都肯用，有功之臣日后必定会有封赏。”
哥舒翰恍然大悟：“元帅妙策！”
“这个消息要尽快传到武牢关，”李倓思索道，“再传令下去，杀了安庆绪与杨务钦有重赏，活捉赏赐翻倍。”
“杨务钦不是暗桩吗？为何要悬赏他？”哥舒翰瞪大了眼睛。
高适笑道：“殿下这是要让安庆绪完完全全相信杨将军。”
李俶点头道：“如此一来，杨将军才有动手的机会。”
“什么机会？”众人忍不住问道。
“严庄，”李倓点了点纸上的人名，“得看他的行动了。”
李俶吩咐下去，派高适、李泌领了约一万人至武牢关前。
武牢关，士卒都在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张将军降了朝廷，不仅没被治罪，还升了官！”
“什么张将军，当年在边疆，他立的功可没我多！”
“咱们也投降吧，没准能在长安混个官当当，不比在那冰天雪地里执勤快活得多？”
“嘘，小点声！”
“一万官军驻扎在关外，咱们要不找个机会偷偷给他们开门？”
“我跟今日值守的兄弟们熟，我去说。”
“切，你就是想争功！”
“你去取那两位的人头，那才是大功一件！”
“我？别胡说八道了，我可不敢！”
收到消息的安庆绪大怒，严庄不敢触他霉头，缩在角落一言不发。安庆绪早已把杨务钦当做心腹，又许以高官厚禄，连吃饭睡觉都要杨务钦陪着，如今更是百般信任。
晚些时候，杨务钦收到一张字条，很明显是严庄的字迹，约自己有要事相商。
给安庆绪上完茶，杨务钦借口如厕暂时脱身，前往严庄约定之处。
“事态紧急，我就直说了，”严庄开口道，“朝中不少人是我的旧识，将军如果愿意合作，我可以向朝廷求情，放将军一条生路。”
“严公厚爱，只是，”杨务钦看着严庄，问道，“你的条件是什么？”
“杀了安庆绪！”严庄双手握拳，“安庆绪刚愎自用，败局已定。不如杀了他向官军投诚，你我方可自保。”
杨务钦若有所思。
“若不杀安庆绪，将来穷途末路，只怕他会先拿咱们垫背。倒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严庄见状又劝道，“杀了他可以将功补过，唐军连安禄山亲信都能重用，何况是将军呢？”
“你煽动安禄山叛乱，后迷惑陛下杀安禄山，如今又要我杀陛下。如此反复无常，我如何能信你？”杨务钦问道，“我与李俶素有旧怨，跟着陛下，我尚能苟活；杀了陛下投降，李俶如何肯饶我？”
“将军如今被安庆绪视为亲信，最能近身左右，”严庄有些着急，“只要你能杀了安庆绪，取他项上人头，功名富贵不在话下，何来死路一条？”
“这颗头这么值钱，岂会便宜了你？”屋门被重重踢开，安庆绪提着刀，红着眼死死盯住严庄，“只会逞口舌之利的小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安庆绪挥刀砍下，严庄往角落躲去，却仍被刀砍伤。
“杨将军救我！”严庄惊慌大喊，杨务钦只站在安庆绪身后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