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潼关约有三四十里,李倓的马却闹起别扭,忽然停下卧住,怎么也不肯起。
李倓跃下马背,用鼻尖碰碰马额头,问道:“是不舒服吗?”
李俶的马匹见状,也降了速,主动折转回来。
“一连行了三日,马儿累坏了。”李俶下马摸着马脖子说道。
两匹马耳朵轻动,鼻尖相贴,卧在一处。
已是酉时,天色渐暗。
“看来今日到不了潼关了。”李倓轻轻捏了捏马耳朵。
李俶环顾四周,说道:“倓儿先休息会,我去找找附近有没有能过夜的地方。”
“一起吧。”李倓解下狐裘,盖在两匹马背上,接着就往李俶怀里钻。
李俶笑着用自己的狐裘拢紧李倓。
行了约一里地,山脚有处小屋,像是猎户的临时居所,看起来已经废弃了很久。
屋边有山泉汩汩流下,蓄在石槽中,又从石槽满溢出来,流向远处。屋外堆了些柴火,有松针、秸秆、木柴等物。
李俶推了推门,积灰纷纷落下,屋中各物也都积了灰。
“倓儿,你去将马儿接回来,我先打扫一下,”李俶解了狐裘,披在李倓身上,“风大,莫要受凉了。”
“好。”李倓轻轻拥了拥李俶,转身出门去。
屋内靠墙摆了张窄榻,榻前一方木制矮几,矮几上放了些器皿,皆积了厚厚的灰。
李俶在角落寻着个炭盆,盆中还有未燃尽的陈年炭火。李俶用松针引燃了木炭,把手烤暖了,才去屋外接泉水。
李倓牵马回来,一进屋就被暖意包裹。炭火燃烧,潮湿的案几上早已不见灰尘,只有一个干净的盆,里面盛着冒着热气的水。
“回来啦?”李俶正用烧热的水仔细擦洗着窄榻,“这么久。”
李倓应了声,将马匹牵进来:“马儿不肯起,我喂了些马草哄了半天。”
“确实辛苦它们了,”李俶笑道,“盆里有热水,你先洗个脸,暖暖手。”
两匹马在角落卧下,闭目养神。李倓解了马身上的行李,将两件狐裘搭在马背上,才用热水洗了把脸。
“榻下还有不少炭火,可以再烧旺些,”李俶将脏抹布放在盆中搓洗,“回去以后再差人还些回来。”
“这么多灰,看起来很久没人居住了,”李倓环视一圈,“屋子的主人还会回来吗?”
“猎户并不总在一处山头打猎,”李俶将抹布拧干,“没准以后会回来。”
盆中的水已被染黑,李俶将水倒了,又接了些水回来放在炭盆上烧热,顺便将器皿在盆中洗净。
李倓将马草烤软了些,给两匹马抱过去,说道:“刚刚非要吃那冻硬的草,真怕你们吃坏肚子。”
李俶的坐骑打了个响鼻,喷了李倓一手热气。
“兄长,你看看你的马,说两句它还不乐意了。”李倓笑着抱怨道。
“那是高兴,”李俶蹲下,笑着从背后拥住李倓,“倓儿明明知道马儿的意思,却故意要这般说。”
“我没有——”李倓转身正要反驳,却被李俶堵住了嘴。
李俶的吻很温柔,两人一起滑坐,轻轻靠在马背上。
吻了很久,那匹马儿又打了个响鼻。李俶终于松开李倓,轻喘着笑道:“这下马儿真的不乐意了。”
“不乐意?”李倓红着脸,摸着马脖子说道,“你又不是没有弟弟。”
李俶忍住笑,在李倓唇上轻啄一下。
那匹马竟似听懂了一般,伸舌舔了舔李倓坐骑的鼻尖,引得李倓那匹马也打了个响鼻。
两人对视一眼,大笑出声。
罐中姜汤已开始冒热气,李倓将烤热的干粮咽下,问道:“一定要喝吗?”
“多少喝点,”李俶揭开罐盖看了眼后又盖上,“奔了这些天,驱驱寒。”
“我怎么会……阿嚏!”李倓说着打了个喷嚏。
李俶将额头贴上李倓额心,又摸了摸李倓的脸。
“我没事,是被姜味呛到了,”李倓揉了揉鼻子,“太辣了。”
“辣也要喝。”李俶轻轻捏了捏李倓脸颊,盛了一碗姜汤,摆在矮几上。
看着面前满满一碗姜汤,李倓心里犯怵。李倓从小就不爱吃姜,连带着李俶院中做菜也不放姜。有时候在外面吃饭遇着菜里有姜,李俶总会耐心帮他一点一点全挑净。
“辣。”李倓就着碗沿抿了一小口,就委屈地看着李俶,“我喝过了。”
“再喝一点,”李俶笑道,“倓儿饮酒时怎么从不说辣?”
“酒是香的。”李倓据理力争。
“真不喝?”李俶伸手摸了摸碗,姜汤已经不那么烫了,“那我喝。”
李俶端着碗,饮了一大口。李倓正出神地看着李俶,不料李俶直接凑过来,轻而易举撬开李倓牙关,将姜汤灌了下去。
李倓感觉口腔、鼻腔、食管都在喷火,忍不住呛咳了一阵。姜汤滑进腹中,李倓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李俶拍抚李倓的后背,轻声开口道:“是阿兄不好,怪我太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