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李倓睁大眼睛仔细看了半天,叹了一口气道:“叶子都掉光了,也没长大。”
“掉便掉了,”李俶笑着揉揉李倓的脑袋,“待到明年开春回暖,还会再长的。”
“最后这片叶子看起来也快不行了。”李倓说着要伸手去碰,却被李俶一把抓住。
“别碰,”李俶将那只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它会自己掉。”
话音刚落,叶子就掉在地上。
李倓看着那片落叶愣了神,忽然想起蜀郡那位。
“革旧从新,”李俶轻轻拢住李倓,“倓儿相信我,它没事。”
“往后恐怕不会再有这等奢侈品可以享用了。”李倓摇摇头。
“它在岭南可不是奢侈品,”李俶笑道,“倓儿若是喜欢,咱们可以把都城搬去岭南。”
“昏君。我只是尝个鲜,吃多了也就腻了,”李倓笑着轻轻捶了一下李俶的肩,“荔枝的确鲜美,就是易腐败,像那个盛世一般。”
“不如试试种些别的,”李俶说着,掏出数粒种子,轻轻放在李倓手心,“等天气暖和了,咱们一起种这个。”
“这是那日的柿子种!”李倓一眼就认出来,正是那日洛阳白马寺外,二人分食的那颗柿子的种子。
李俶双手拢住李倓的手指,将种子紧紧裹在两人掌心。
“我们可以一起种柿子,种庄稼,种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李倓用另一只手覆在李俶的双手上,“多种几样,慢慢试,总有能种得好的。”
“只要用心耕耘,就一定会有收获,”李俶笑着用拇指挠了挠李倓的手,“荔枝是陛下的盛世。咱们的种子,在我们手心。”
李倓用脸贴着李俶的脸颊,轻轻蹭了蹭:“明日去姐姐家吧?”
和政!
对!是和政!
“我……我好像知道蜀郡出了什么事了……”李俶声音有些颤抖,李倓连忙扶着李俶进了屋。
李俶拿过水囊狠狠灌了几口,终于缓过气来。
“上一世,圣上在蜀郡遇上了郭千仞谋反,”李俶缓缓开口,“是妹妹与妹夫手刃数十人,才平息了叛乱。”
“可是这次,姐姐并没有去蜀郡,所以……”李倓顿时明白过来。
李俶点点头。
“只是命中注定。”
二人同时想到了天道的这句话。
“若说命中注定,”李俶紧紧握住李倓的手,“在你向圣上提出死守长安之时,就已经定下了如今的结局。”
死守长安万分凶险,李倓一定会劝和政离开,和政知道李倓的打算,就绝对不会离开。
命局已定。
“是你,”李倓紧紧回握住李俶,“是兄长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我一切,我们才会下定决心死守长安。”
李倓眼中凝出一粒晶莹的泪珠,在烛光下缓缓滑落。
李俶轻轻吻去那枚珍珠,柔声道:“倓儿,莫要难过。”
“我们……算不算间接害了他?”李倓喃喃道。
李俶摇摇头,道:“我且问你,是不是他自己要跑?如若他留下,又怎会遇上蜀郡之事?”
“若是他留下,再受杨国忠那奸人一通蛊惑,还不知是何局面。”李倓靠在李俶肩头,将眼眶中的泪水在李俶衣服上蹭去。
“他若不走,杨国忠与杨贵妃不会死,倓儿可能都没机会在长安施展一番,或许又是另一种结局,”李俶拍了拍李倓的背,“既是命中注定,不如坦然接受。”
李倓点头应下。
“不过有个疑问,”李俶皱紧了眉头,“若我没记错,郭千仞的谋反应该是在至德二载。”
“至德二载?”李倓迷茫地看着李俶。
李俶被李倓这一问,又想起了前世李倓被害,正是在至德二载的正月。
“至德,”李俶拥住李倓,声音轻颤,“上一世太子称帝后的年号。”
李倓明白了李俶的不安与自己有关,于是轻轻环住兄长。
“或许有别的原因吧,”李倓轻拍李俶,“没准他提前反了,杨务钦不就是提前归降?”
“倒也有理。”李俶下巴轻轻蹭了蹭李倓的肩。
“若郭千仞果真谋反,还须镇压,”李倓问道,“只是收不到蜀郡消息,我们如何师出有名?”
“蜀郡尚有剑南节度使在,郭千仞起不了大风浪,”李俶思索道,“先等等,一来等那边的消息,二来等郭子仪回京。若剑南军压不住,就命郭子仪领朔方军去平乱。”
李倓才稍微放下心来。的确,如今之计只有先等消息。
“郭将军也是辛劳,先从朔方去河北,回京还没喝几口热茶,又要去剑南。”李倓笑道。
“能者多劳,”李俶也笑了,“朔方军刚立下赫赫战功,士气正旺,派他们去也合适。”
“只是入蜀并非易事,”李倓沉思道,“若真有那一天,还须仔细制定计策。”
李俶轻轻环住李倓的腰,贴在他耳边说道:“倓儿聪慧,有什么妙策?”
李倓叹了一口气,贴了贴李俶的脸道:“没有妙策,只有个无从下笔的太孙令。”
“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李俶在李倓嘴角轻轻一吻,“就算太孙殿下写‘喜欢阿兄’,那也是太孙令。”
“就写‘天下兵马元帅李俶从旁打扰,孤心大乱,无心下笔’。”李倓说着便要提笔。
“遵令。”李俶握住那只伸出去的手,重重地吻住李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