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高力士在袖子上胡乱蹭去眼泪，“吃药吧，吃完就好了！”

“不，朕没有错！”李隆基忽然抓住高力士的手，将药碗打翻在地。高力士看着药汁渗入地下，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您没有错，”高力士双目失神，扶着膝盖缓缓滑坐在地上，“错的永远都是其他人。”

“李瑛谋反，朕杀了他有错吗？寿王妃是韦氏，朕封杨贵妃有错吗？造反的是安禄山，危害社稷的是李林甫、杨国忠，朕错在哪里？”李隆基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陈玄礼，大喊道，“朕是那个开创了盛世的千古一帝！朕不能死！快拿药来！”说完又是一通咳嗽。

陈玄礼低着头不说话，高力士颤抖着直起身，满脸泪痕，却平静地看着李隆基，说道：“没有药了。”

“没有药？高力士，连你也要谋反？”李隆基死死盯住高力士。

高力士拾起药碗碎片，递到李隆基面前，说道：“您忘了吗，是您把药打翻了。”

“不可能！”李隆基惊恐地看着地上的水迹，连滚带爬翻身下榻，就要去舔那处痕迹，被陈玄礼一把抱住。

“陛下，不可！”陈玄礼流下眼泪，“我再去给您熬一碗。”

李隆基像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伏在冰冷的地面上，咳了几声，咽了气。

屋外传来雷声，冬天怎么会打雷？

可分明就是冬雷震震。

屋中一片死寂，高力士没有哭，陈玄礼也没有。

天边淅淅沥沥飘起了雪，落地即融。

怀中躯体逐渐失去温度，陈玄礼问道：“高将军，该当如何？”

“你带着诏书等物回长安吧，其余的我来收拾。”高力士平静地说道。

“你腿上有伤，一个人如何能应付？”陈玄礼问道，“我来帮你，好教陛下入土为安。”

“陛下生于天地间，归于天地间，何须入土？”高力士叹道，“即便入土，并非长安故土，恐怕也难以安生，不如就这样吧。”说着扯过锦被裹住李隆基。

陈玄礼帮忙把李隆基搬到榻上，又扶着高力士去了另一间屋子，说道：“这些吃食留给你，你且在这里等消息。”

陈玄礼深吸一口气，泪珠滑落，也顾不得擦，翻身上马，连夜赶往长安。

李俶看完信，说道：“得尽快派人去将先帝遗体运回。”

“郭子仪已派人送信，这两日能到京城，”李倓说道，“物资我已命崔光远与王维准备。”

“颜泉明去河北寻弟弟骨殖了，”李俶思索道，“待他回来，由他继任禁军统领，接替陈玄礼。”

“说起来，目前只提了崔光远与王维分别为尚书左右仆射，其余人要如何提拔？”李倓问道。

“颜真卿可以做御史大夫。”李俶思索道。

“为何不是门下侍郎？”李倓问道。

李俶笑着搂住李倓，说道：“颜真卿的性格，若是当了门下侍郎，恐怕要驳回不少倓儿的新政措施。”

“让他驳，他若不认可，一定有他的理由，我也好仔细斟酌修改，”李倓轻轻靠在李俶身上，“若是连他都认可，岂不是说明我的想法很可行？”

“那就依倓儿，让他做门下侍郎，”李俶侧过脸，在李倓脸上轻轻一啄，“哥舒翰年纪大了，又有旧疾，不如封为镇军大将军，让他在京城养老。倓儿怎么看？”

“正好他常说喜欢京城的生活，就依兄长的，”李倓在纸上写写画画，“高适呢？”

“达奚珣暂且继续担任河南尹，不过他年纪大了，”李俶说道，“所以我想让高适去洛阳做少尹，先学着，将来接替达奚珣。”

“高适年纪也不轻了。”李倓笑道。

“老当益壮，让他练练。”李俶轻轻捏了捏李倓的鼻子。

“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让他做京兆尹？”李倓问道。

“京城达官显赫势力错综复杂，高适没有相关经验，恐怕很难上手，”李俶说道，“让他先去洛阳练一练，到时候再调回来，京兆尹还是另选他人，可以考虑张万顷。”

李倓点头记下，李俶又说道：“我在思考另一件事，范阳须有人镇守，杨务钦是合适的人选，只是我有些犹豫。”

“兄长在犹豫什么？”李倓问道。

“节度使虽能保卫边境，但安禄山一事也提醒咱们，他们拥兵自重是一种隐患，”李俶皱紧了眉头，“还需缓图。”

“若是削了郭子仪兵权，他会谋反吗？”李倓问道。

“不会。”李俶笑着看着李倓，回答道。

“那就从朔方军开始严格执行，节度使任期五年，回归原本的职能，只管军队，政事田事还于州郡，二者均不得兼任采访使，”李倓回答道，“以后也不再添新的节度使，只在非常时期设战时节度使。”

“此事牵连甚广，还须从长计议，”李俶思索道，“也要在朝堂上商议。”

李倓点头道：“的确要再考虑一下。”

“不知另一件事，陛下考虑得如何了？”李俶环住李倓，收紧手臂。

“嗯？什么？”李倓还在思考政务，没有反应过来。

李俶笑着蹭了蹭李倓脖颈，道：“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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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在大年初一送走了……好吧，新年快乐，辞旧迎新！